打开蓝色的信封,里面的勾着蓝色花边的信纸滑落出来。
信纸中间米白色部分,黑色中性笔写下短短数字,是沈慕白过去前半生的信仰:浮世三千,我心悦一人,十七年如一日。
字迹飘逸,遒劲有力,蕴藏着无限深情和难以言说的爱恋。
世人都说他冷血薄情,是的,除了笑笑,他只对一个人深情过。
沈慕白记得自从记事起,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件事,讨母亲欢心。
那时候祖父身子硬朗,还掌管着公司,父亲只是协助他。
沈家的老宅子里,常常只有沈慕白和他的母亲陆晴兮。
陆晴兮不爱笑,似乎还不喜欢小孩子的吵闹声,每每沈慕白走到陆晴兮身边喊“妈妈”,陆晴兮都会皱眉瞪他。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被吓哭,以为陆晴兮会哄他,可是没有,陆晴兮把他关进了隔音很好的房间里。
这样无论他在里面怎么吵闹,外面都听不到。
整整一天,他饿得头昏眼花,最后还发起了高烧,但是陆晴兮连进去看他一眼都没有。
直到晚上父亲沈逸回家,打开房门才发现早就已经晕倒的沈慕白,连夜送他去医院。
从那以后,沈慕白再也不敢在陆晴兮面前吵闹,甚至连喊“妈妈”都不敢大声。
那个时候他还小,觉得母亲讨厌他可能是因为他不够好,所以他拼了命的学钢琴,学吉他,学大提琴,学英语、法语、德语、韩语,小小年纪就拿了很多奖杯。
原以为这个样子,陆晴兮就会喜欢他了,可是没有,她还是很讨厌他。
后来有一天,那个时候大概是暑假,时间上,沈慕白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清楚的记得,那天老爷子和父亲都在公司,陆晴兮一大早就遣散了所有佣人。
当时他在老宅的后院里,喂父亲给他买的猫咪,猫咪叫笑笑,名字是他取的。
他很喜欢这只猫。
大概是陆晴兮骨子里就不把他当回事,眼不见为净,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他,以为整个老宅都已经没人了,就领了一个男人进了沈逸和她的房间。
喂完笑笑的沈慕白,想要回到房间继续学习,笑笑乖顺的跟在他脚边。
在经过房间的时候,听到了陆晴兮的叫声。
年幼的沈慕白以为陆晴兮出了什么事,心里慌得不行,迈着小短腿跑去推开房门,然而却看见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恶心画面。
大床上,陆晴兮和一个陌生男人寸缕不着,行为大胆放肆。
察觉到有人进来,陆晴兮条件反射的朝门口看来,当看到年幼的沈慕白脸上惊诧的表情时,她扯过床单裹在身上,几步来到沈慕白身边,想也不想就狠狠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畜牲,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沈慕白捂着脸,嘴角都破了皮,血珠顺着嘴角流下,他小声的解释:“妈妈,我听到你的叫声,以为你有危险……”
陆晴兮大概是被“叫声”两个字弄得恼羞成怒,连沈慕白后面的话都懒得听,扬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一直乖顺的蹲在沈慕白脚边的笑笑,忽然之间炸毛,跟疯了一样扑到陆晴兮身上,又抓又咬。
陌生男人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几大步走到陆晴兮身边,抓住笑笑的后脖,然后往墙上摔。
“不许你欺负笑笑!”小小的沈慕白跑过去,对着男人的腿又踢又打,但都没能让男人停下摔打笑笑的动作。
情急之下,沈慕白张开口,咬在男人的腿上。
男人吃疼,不得不松开了笑笑,但沈慕白自己却挨了一脚。
很疼很疼,不过没关系,笑笑得救了。他正这么想着,就见陆晴兮忽然抓起桌上的水晶台灯,不容分说的往已经站不起来的笑笑身上砸。
“妈妈不要!”
“砰!”
伴随着沈慕白惊慌的喊声,台灯四分五裂,笑笑的血溅了他一脸。
沈慕白望着笑笑血肉模糊的尸体,泪水和血水一起流下,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一片惨白,分不清是腹部被男人踢中的地方太疼,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吓的。
后来,笑笑死了,在被送到宠物医院之前就死了。
当天晚上,沈慕白再一次发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的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也没有再往陆晴兮面前凑过,甚至连吃饭的时候,只要沈逸和老爷子不在,他都是一个人躲在厨房吃的。
沈家除了沈慕白和陆晴兮,没有人知道笑笑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逸知道沈慕白有多喜欢笑笑,怕他太难过会伤了身体,于是托人找了一只和笑笑很像的猫,名字叫乐乐。
但是沈慕白没有看过一眼,他虽然小,但是知道笑笑再也回不来了。
陆晴兮是讨厌他的,笑笑是忠诚于他的,如果他不天真的想着去讨好、关心一个讨厌他的人,或许在他闲下来的时候,笑笑会和以前一样,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
从那个时候起,沈慕白就变得冷心冷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靠近任何人。
从痛苦的回忆中抽回思绪,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沈慕白动了动,才发现腿已经麻了。
他又一次在不知不觉中走神了,又要发病了么……
回到卧室,沈慕白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白色小药瓶,倒了两粒在瓶盖里,连水都没倒,仰头吞了下去。
从浴室出来,沈慕白躺在两米的大床上,习惯性的先检查一遍手机,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消息。
点开微信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朋友圈那里有个红点,他顺手点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了最上面的一条,是盛欢发的:有人一夜好眠,有人无家可归,呜呜呜~
下面配了一张啤酒和烤串的图。
她不是和他一起回的酒店,都这么晚了,她怎么跑外面去了?
尽管他是真的很不喜欢陆潇,但这个时候,沈慕白却希望他们在一起。
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家在外面游荡,实在是不安全,更何况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