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这次回来，能在国内待多久？”旁边的女人接过苏月粥的行李，时过境迁，江市在无人问津的这几年里物换星移。
苏月粥踩着细高跟，一双星波流转的眸子里闪过点点眷恋，若有若无的眸光跟着熟悉的空气一起卷进了旋涡里。
浅笑时勾起了两个梨涡，清脆悦耳如风铃一般，静默的时间里是无尽的叹息，“再说吧赵姨。”
赵爽叹息时连连摇头，心里不禁感叹，唉这孩子。
苏月粥支着脑袋扫过车窗外飞逝的事物，那时总是想自由一点，再自由一点，哪里会管之后的物是人非。
“他……怎么样了？”苏月粥目光停顿一秒，皙白的脖颈吞咽困难，名字梗塞在喉咙里，眼神暗了下去。
赵爽坐在副驾驶，车内放着车载DJ，完全掩盖了软糯细小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回头，年迈耳背，沧桑和蔼的声音步入了年老，“粥粥你刚才叫我了吗？”
苏月粥心里坚持，却叫不出来那个名字，努着嘴摇了摇头，心神摇晃，看到了熟悉的店面后才喃喃细语，“陈寒烨……”
赵爽有些艰难地回地头，脸上的鱼尾纹和褶皱在松弛的皮肉上格外引人，唉声叹气，一字一句语重心长地劝地，声音圆润缓慢不疾，“粥粥，回来一次不容易，别被绊住脚。”
苏月粥再次听到这样的话语，这个狭小空间里，包裹住她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教室的四面墙，包裹住了17岁的夏意缠绵，不禁红了眼眶的女孩趴在课桌哭了一下午。
她回了神，嘴里泛着苦味，扯出来一个不太漂亮的笑，圆溜溜的眼睛还是垂了下去，无神地抓着鹅黄色裙摆，白里透着粉的手指更加的细小。
赵爽时不时回头看几眼，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五年前一个女孩扑在她怀里，泪水浸湿了一小块，连衣裙的那一块衣料变成了深蓝色。
苏月粥面容精致，唇中的一点红柔焦了整个面孔，干净利落的指甲搭上副驾驶的黑色车座背，“赵姨，我有事出去一趟，晚点回去。”
秋天街边到处是枯黄色的落叶，踩上去时清脆的沙沙声，柳叶一般的身条在小城里极为惹眼。
四处看了看，江市这几年变化快，她竟然有些认不得路了，焦急地抿唇，轻皱着眉心。
找到最近的那家店问了句路，甜糯的嗓音像雪绵豆沙，“小哥，请问天天鱼店怎么走？”
前台手机传来游戏播报的声音，大喊了一嗓子，“烨哥，有人问路！”
休息室的门半敞着，里面黝黑一片，躺在沙发上的男生身上盖着毛毯，刚合上眼被吵醒。
手里抄起旁边的书籍狠狠一扔，弄出不小的声响，甚至门也被关上了，被吵醒的烦躁和冷冽从门缝里溜出来。
苏月粥身躯一震，像受了惊的兔子，整个兔身毛都竖起来了，瘦小的身子无措地搅地手，心里偷偷想，这人好凶。
那人喋喋不休地叫地，门里终于有了动静，杂乱的黑发跟个鸡窝一样，胡乱地竖着，被遮住的眉宇英厉，白衣黑裤。
醒了第一件事抬脚往前台位置上一踹，长腿使了不少劲，混着沙哑的嗓音像一台滞塞生锈的机器，“让个地儿。”
苏月粥侧马尾乖巧地躺在胸前，抬眼看见了那人的侧脸，目光一滞，即便心里十分不想承认，这个人是陈寒烨。
那个男生说明了情况，陈寒烨手覆上后脖颈活动了一会，坐在前台那随意伸着腿，窄小的地方放不开腿，只能曲着，“前面巷子口右转50米。”
苏月粥微微愣了神，她早该了解陈寒烨的为人，他从来不是什么念旧的人。
一个人犯了贪婪念头，总是不满足地想地别人也感同身受，恶劣因子在苏月粥心里伸展开。
前台那个男生看着女孩愣神的样，哂笑片刻，苏月粥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泛起了红晕，急着走一时脚扭着了。
“250米路单脚蹦过去？”空气里响起了男人轻哂的磁性声音，从前台出来时苏月粥才看清，他长高了，也瘦了，还是像高中那样。
陈寒烨轻轻抬起她的脚，脱掉鞋子时苏月粥极其不配合，胡乱地想抽出自己的脚，搅得他得里一阵烦闷，啧了一声，却是闷笑着松开手，“怎么，有脚气还是有鸡眼。”
苏月粥羞愤欲死，声音大了一个度，一双杏眼颇有些生气地瞪着他，像一只家猫伸出肉垫爪子挠人，全是皮外伤，气鼓鼓地想打他一巴掌，叫人名都有了撒娇的意思，“陈寒烨！”
他看到女孩子欲抬起的手，心里沉寂了这么久的野兽悠悠转醒，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心满意足地扯地笑容，手里给女孩揉着脚腕，一只手都握不住，跟个电线杆似的，喉头滚了滚，嗓子眼一下紧了不少。
却还是像未调音的弦，跑调得厉害，眼里幽深谷底被赫然丢下一颗石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月粥好半晌才不露声色扯开了脚，抿唇笑了笑，生得让人垂怜，绵绵细雨落在陈寒烨身上时化成了吻，甜软的声音只与以前变化一点，“不用麻烦了，一会有人来接我。”
他感受到女孩态度的变化，陈寒烨本能的关心对于苏月粥来说，是月球的一块阴暗面。
陈寒烨蜷缩起手指，半直起身子，眼窝深邃，他盯着少女的眼睛，似乎是非要看出什么不同的情绪，不知是在和苏月粥较劲还是和自己较劲，直到他女孩小声的那句谢谢。
“犯不上。”陈寒烨抖了抖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瘦瘦高高的身体在天旋地转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独自给苏月粥撑起了即将破碎的天空，说要给她一个家。
他从来都不相信命，更不相信苏月粥这次回来是一拍两散，23岁的陈寒烨真的等到了五年前遗失的月亮，浩瀚的的星空里总有他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