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办吧。”
  陈默最终还是点了头。
  李秀云眼里的期待瞬间化开,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真的?”
  “真的。”
  陈默笑了笑。
  “不过得听我的,简单办几桌,别把动静弄得太大。”
  “本来就没准备大办。”
  李秀云立即答应下来,像是生怕儿子下一秒反悔。
  “就是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你舅舅、小姨他们肯定要叫,还有小叔。老师也请两位,你的同学朋友,其他的就不请了。”
  陈建国端起酒杯,满意的喝了一大口。
  “先别急着往外打电话。”陈默提醒了一句,“有几件事得先说清楚。”
  夫妻二人都看了过来。
  “不请媒体,不挂横幅,酒店门口也不用摆我的照片。”
  “还有公司的人都不通知。真有人听到消息,送来的礼物也不能收。”
  李秀云听得有些好笑。
  “谁家办个升学宴,还把孩子照片摆酒店门口?”
  “还真有。”
  陈默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升学宴。
  从酒店外墙到宴会厅舞台,十几张照片一路排进去,恨不得把孩子从满月到高考的成长经历全部挂出来。
  以他现在的身份,真要这么办,第二天恐怕就不只是亲戚朋友能看见了。
  “总之,怎么简单怎么来。”
  “行,都听你的。”
  李秀云答应得很痛快,儿子能同意就已经超出她的预想了。
  陈建国想得更细一些。
  “亲戚按平时的人情来往送点礼金,总不能也往外退吧?”
  “亲戚朋友按江城的习惯来就行。”陈默说道,“我说的是公司和合作单位。人可以不来,东西更不用送。要是实在退不掉,就登记清楚,之后统一处理。”
  “那还好。”
  陈建国放下心来。
  在他看来,舅舅给外甥包个红包,叔伯给晚辈添点学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情。
  真要一概不收,反而显得生分。
  李秀云已经从电视柜里找出纸笔,坐回桌边,开始和陈建国商量名单了。
  陈默看着母亲一笔一画地往纸上写,摇了摇头。
  所谓简单办几桌,到了父母手里,永远不可能真的只剩几个人。
  不是他们想炫耀,而是过去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情,谁近谁远,谁该请谁不该请,早就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少请一家,父亲怕别人多想。
  漏掉一位老师,母亲又觉得失了礼数。
  “朋友这一桌,让小默自己定。”
  陈建国把纸往儿子面前推了推。
  “你高中玩得好的同学,想请谁就请谁。”
  陈默脑中很快掠过几个名字。
  苏清颜自然要叫。
  楚依诺和楚依然已经算在邻居那一桌。
  至于班里的其他同学,他还真没什么交集。
  “同学不用请太多。”
  陈默接过笔,在纸上写下苏清颜的名字。
  笔尖停了停,又添了两个和苏清颜关系不错的同学。
  李秀云看见最上面的名字,脸上多了几分好奇。
  “这就是和你一个班,也考上清华的那个同学?”
  陈默点了点头。
  随后李秀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顺着名单往下扫了一遍。
  “小婉还没写。”
  陈默抬起眼。
  “她也请?”
  “为什么不请?”
  李秀云反问得理所当然。
  “你在外面忙的时候,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小婉在管。这阵子我和你爸刚接手星潮,她也没少帮忙。”
  “她又不是普通员工。”
  说着,她直接把林婉的名字写在了朋友那一栏。
  “到时候让她坐我们这桌。”
  陈建国在旁边点了点头:“该请。”
  陈默看着名单上相隔不远的两个名字,沉默了半秒,最终没有说什么。
  一场升学宴而已。
  江城就这么大,该见的人早晚都会见。
  更何况,苏清颜和林婉都不是会在父母面前让场面难堪的人。
  “先定七桌吧。”
  李秀云把名单从头数到尾。
  “再留一桌机动。万一谁家多来一两个人,也有地方坐。”
  “酒店想好了吗?”
  “就去江城饭店。”
  这一次,夫妻二人的意见倒是出奇一致。
  江城饭店开了十几年,不算县里最豪华的地方,却是老江城人办婚宴、寿宴最常去的酒店之一。
  菜做得好吃,地方也体面。
  更重要的是,陈建国和李秀云都熟悉。
  亲戚进门能找得到地方,老师坐下来也不会觉得太随意。
  陈默点头:“你们决定就行。日期呢?”
  “下周六怎么样?”
  “太赶了吧?”
  “不赶,还有六天。”
  李秀云低头翻了翻手机日历。
  “再往后,小默就该准备去京都了。”
  陈建国想了想。
  “那就下周六中午。”
  陈默对此没有意见。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七桌,江城饭店,下周六中午。
  没有舞台,没有媒体,也不挂任何与省状元有关的横幅。
  桌上最多摆一块写着“金榜题名”的普通红牌。
  对陈默而言,这已经是能接受的最简单安排。
  对陈建国和李秀云而言,却是一件足以认真准备整整一周的大事。
  李秀云把名单又检查了一遍,郑重其事地折好,收进茶几抽屉。
  “今晚太晚了,明天再打电话。”
  陈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才八点多,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不算晚。”
  “你急什么?”
  “我哪里急了?”
  “不急你一直看抽屉干什么?”
  被妻子点破心思,陈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伸手拿过手机,故作随意地翻了翻通讯录。
  “我先问问大哥下周六有没有事。人家万一早有安排,也好早点换日子。”
  李秀云没有再拦,只是在旁边叮嘱。
  “你别一上来就说什么省状元,咱们只是家里人吃饭。”
  “我知道。”
  电话很快接通。
  “大哥,忙不忙?”
  “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陈建国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儿子,腰背不自觉挺直了一些。
  “小默的清华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和秀云想着,下周六中午在江城饭店摆几桌。都是自家人,你们一家记得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传来明显拔高的声音。
  即使没有开免提,桌边几个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真到了?”
  “清华大学的?”
  “好事啊!这可是咱们老陈家第一个清华大学生!”
  陈建国脸上的笑都堆满了,嘴上却还在故作平静。
  “早就确定了,今天只是通知书寄到。”
  “对,别到处说。小默不想大办,就家里几桌人。”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陈建国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的是堂姐。
  “建国,听大哥说小默的清华通知书到了?”
  陈建国看着屏幕,神情有些发愣。
  李秀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先问问。”
  陈默倒不觉得意外。
  亲戚之间的消息,从来不需要专门通知第二遍。
  只要电话打出去一个,剩下的人很快都会知道。
  十几分钟后,陈家的亲戚群里已经热闹起来。
  红包、鲜花和祝贺的话一条接着一条。
  有人问酒店地址,有人问能不能把家里的孩子也带来沾沾喜气,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给陈默准备什么礼物。
  李秀云嘴上说着别乱花钱,手上回复消息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陈建国坐在一旁,看着手机,脸上的骄傲根本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