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太初临时数据核验室。
  赵强、独立风控负责人和两名外部律师围坐在长桌旁。
  桌面上摆着三套材料。
  第一套是徐翔提交的泽熙账户清退名单。
  第二套来自托管机构刚刚发来的风险问询附件。
  第三套则是特别交易组近几个月的完整成交记录。
  风控负责人将两份名单分别投到屏幕上。
  “徐总提交的最后一轮高风险账户,一共三十个。”
  “资金退出、代持解除和账户停止使用的材料都在这里。”
  “托管机构发来的附件中,却出现了三十一个账户。”
  赵强目光停在最下面一行。
  那是一只登记在普通自然人名下的证券账户。
  开户时间已经超过七年。
  从表面资料看,账户持有人与徐翔、泽熙和太初都不存在直接关系。
  可在泽熙仍然运行期间,这只账户曾经多次与泽熙产品进行高度趋同的交易。
  更重要的是,它在徐翔提交清退报告以后,仍然保持活跃。
  风控负责人调出最近三个月的交易对照。
  屏幕上出现十几只股票的成交时间。
  第三十一个账户买入以后,太初四号很快开始建仓。
  有时相差半天。
  有时相差十几分钟。
  最短的一次,只有五分钟。
  等太初四号的大额资金进入,市场价格出现变化,这只账户便会陆续卖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如果只出现一次,还能解释成巧合。
  连续十几次抢在太初四号以前买入,已经无法用运气说明。
  赵强拿起电话,重新拨通陈默的加密线路。
  “陈总。”
  “查到什么了?”
  赵强看着屏幕最下方的账户。
  “徐总交给我们的清退名单,可能少了一只账户。”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什么账户?”
  “一只泽熙时期便存在的外围账户。”
  赵强声音低沉。
  “它在徐总加入太初以后,仍然进行交易。”
  “而且多次抢在太初四号前面买入相同标的。”
  “最短只提前了五分钟。”
  机舱里只剩下稳定的引擎声。
  陈默看向舷窗外翻涌的云层,许久没有说话。
  三十只账户,是徐翔亲手交给太初的答案。
  如今,清单之外出现了第三十一只。
  这只账户究竟属于谁,徐翔是否知道它仍在运行,暂时没有人能够回答。
  “把那次只提前五分钟的交易资料单独整理出来。”
  陈默终于开口。
  “我要知道太初四号是什么时候确定标的,谁看过最终名单,第三十一个账户又是什么时候下单。”
  电话另一端的赵强立即答应。
  “我让风控重新核对。”
  “不要只查徐翔。”
  陈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三十份账户清退材料。
  “查所有能够接触最终交易计划的人。”
  “文件访问、门禁、会议记录和办公区监控全部对时间。”
  “五分钟不够一个人临时分析公司、判断逻辑再完成买入。”
  “对方提前知道太初四号要做什么。”
  赵强呼吸微沉。
  “你怀疑内部有人泄密?”
  “先查证据。”
  陈默没有直接下结论。
  “在结果出来以前,不要惊动特别交易组的人。”
  通话结束。
  陈默重新望向舷窗外。
  湾流G650ER已经开始下降高度。
  下方的京城被冬日暮色笼罩,城市道路逐渐亮起灯光。
  第三十一个账户的出现,让整件事情发生了变化。
  如果账户始终按照自己的策略交易,徐翔最多需要解释过去与它存在什么关系。
  可它反复抢在太初四号前面买入,意味着太初内部的交易信息已经流了出去。
  泄密的人可能是徐翔。
  也可能来自跟随他进入太初的十二名旧部。
  查清这一点,才能判断太初究竟是利益输送的一方,还是被人利用的一方。
  下午四点二十分。
  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陈默坐进中间车辆,直接说道:“去太初。”
  ……
  晚上五点四十分。
  京都财富中心。
  太初资产所在楼层灯火通明。
  前台与普通办公区已经关闭,核心员工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独立律师、会计师、托管机构风险人员和太初内部风控分别占据几间会议室。
  所有从特别交易组调取的电脑和移动设备都贴上了编号。
  服务器日志完成三份备份。
  一份由太初保管。
  一份交给外部律师。
  另一份由托管机构留存校验值。
  这样一来,任何人都无法在事后修改记录。
  陈默走出电梯。
  沿途员工纷纷站起身。
  “陈总。”
  “陈总。”
  他没有停下安抚众人,只对跟上来的行政负责人说道:“所有人按照应急制度工作,其他事情等公司通知。”
  会议室门被推开。
  赵强、独立风控负责人和两名律师已经等在里面。
  桌上放着刚打印出来的交易对照表。
  “查清楚了?”
  “最关键的一次已经还原。”
  赵强将屏幕转向陈默。
  画面左侧是太初四号内部系统记录。
  右侧则是第三十一个账户的成交时间。
  十月二十二日上午。
  太初四号原本准备买入一家制造业公司的股票。
  开盘以后,徐翔发现另一家公司发布的订单公告被市场严重低估,临时要求更换部分标的。
  上午十点零八分。
  徐翔在策略会议上作出调整。
  十点十分,风控人员完成流动性与仓位核验。
  十点十二分,最终交易名单生成。
  十点十七分,第三十一个账户开始买入。
  十点二十二分,太初四号正式下达第一笔交易指令。
  整整五分钟。
  “最终名单生成以后,一共有几个人看过?”
  “四个。”
  风控负责人回答。
  “徐总、当日负责执行的交易员、值班风控,还有冯凯。”
  “徐总在策略会议室。”
  “交易员和值班风控进入交易区以后,没有离开过监控范围。”
  “冯凯呢?”
  风控负责人打开另一段记录。
  十点十二分零九秒。
  冯凯使用自己的内部权限打开最终交易名单。
  四十多秒后,他离开研究区。
  走廊监控拍到他进入卫生间。
  十点十六分,他重新回到办公区。
  而第三十一个账户的第一笔委托,提交于十点十六分四十八秒。
  “卫生间没有监控。”
  赵强说道。
  “当时太初对研究员携带私人手机没有严格限制。”
  “只要求进入正式交易区前,将手机放进保管柜。”
  “研究区和普通办公区仍然可以使用。”
  陈默继续向后翻。
  一次时间重合不能直接证明冯凯泄密。
  风控团队又找出三次临时调整交易计划的记录。
  第一次,冯凯在名单确定后离开工位七分钟。
  外围账户提前半小时买入。
  第二次,他临时借用一间没有其他人的休息室。
  第三次,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去楼下药店,回到公司以后,外围账户已经完成建仓。
  四次关键临时调整,冯凯都接触过最终名单。
  也都短暂离开过其他人的视线。
  “其他交易呢?”
  陈默问道。
  “如果策略提前几天确定,能够接触观察名单的人很多,无法锁定具体对象。”
  赵强说道。
  “临时调整的四次最有价值。”
  “因为从名单确定到外围账户交易,时间非常短。”
  陈默合上文件。
  “冯凯现在在哪?”
  “三号会议室。”
  “从特别交易组封存以后,他一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