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日子,陈默一直待在美国。
  五条人工智能路线从白板走向现实,需要解决的远不只是资金。
  兴陈家办的投资与律师团队从香港抵达旧金山。
  星辰科技、斗音集团分别派来财务、技术和数据合规负责人。
  梁文丰与边学章带着深度求索团队赶到美国。
  特斯拉成立独立评估小组,开始审核具身智能公司的预算、关联交易与技术边界。
  卡内基梅隆大学则由技术转移部门出面,与OpenAI、兴陈家办讨论联合实验室和未来商业公司的关系。
  陈默每天都要参加数场会议。
  能够当场确定的事项,由各方签署备忘录。
  涉及大学、上市公司与跨境数据的部分,则交给独立董事、律师和监管团队继续审核。
  他真正需要确定的,是五条路线拥有各自的资金、负责人和研发边界。
  ...............
  七月三日下午。
  最后一份原则性文件签署以后,许晴将已经整理好的文件分装进五只不同颜色的档案盒。
  “特斯拉董事会还要继续讨论。”
  “卡内基梅隆那边至少需要一个月。”
  “斗音和深度求索的国内主体,也要重新进行技术作价与外汇审核。”
  她合上最后一只档案盒。
  “真正完成全部交割,可能要到年底。”
  陈默点头,随后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此时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号码来自纽约。
  电话接通以后,贾里德·库什纳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听说你仍在美国。”
  “暂时还没有离开。”
  “唐纳德想在回纽约的间隙,同你再坐一坐。”
  陈默握着钢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去年年底,两人在海湖庄园第一次见面。
  彼时,特朗普在美国主流媒体眼里仍然像一场迟早会结束的政治真人秀。
  如今半年过去。
  特朗普已经提前锁定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资格。
  曾经讥讽他的党内对手相继退场,越来越多建制派人物开始重新评估这名地产商走进白宫的可能。
  而陈默同样不再是当初那个只在少数资本家之间流传名字的年轻投资人。
  TKTOK以一百亿美元估值落户新加坡。
  星辰高科横空出世。
  英国脱欧公投之后,创生一战获得超过九十亿美元浮盈。
  这几件事叠加在一起,让特朗普对陈默的兴趣越来越浓。
  “只是私人会面?”陈默问道。
  “私人和商业。”
  贾里德没有绕圈子。
  “特朗普集团旗下的家族投资平台,对TKTOK很有兴趣。”
  “我们知道上一轮融资已经完成,但如果TKTOK未来开放新一轮融资,或者在北美建立数据中心、内容基地和商业地产项目,我们希望获得参与机会。”
  陈默眸光深敛,未流露出半分急切。
  特朗普如今已经是事实上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
  任何与其家族发生的资本往来,都会被媒体和政治对手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哪怕交易价格完全公允,也可能被解读成另一种形式的政治押注。
  更何况,创生确实正在为特朗普胜选进行隐蔽布局。
  “现阶段,TKTOK不会调整已经确定的股权结构。”
  陈默说道。
  “北美项目可以按照正常商业流程评估。”
  “至于下一轮融资,要等董事会决定。”
  贾里德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完全合情合理,商人重在契约。”
  他语调微顿,嗓音压低了半寸。
  “唐纳德真正想谈的,也不只是TKTOK。”
  陈默沉默数秒。
  “会面定在何时?”
  “明晚七点整。”贾里德迅速应声,“曼哈顿,第五大道,特朗普大厦。走私人车库直达电梯,无任何外部媒体在场。”
  “我会准时赴约。”
  挂断电话以后,许晴问道:“需要调整回国行程吗?”
  “暂时推迟,待定。”
  陈默将手机放回桌面。
  ……
  同一时间。
  纽约曼哈顿下城。
  一间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小型宏观基金办公室里,三十二岁的诺亚·科恩正在查看一组期权成交数据。
  他所在的基金管理规模不到五亿美元。
  在华尔街,这个数字只能算刚刚拥有坐上牌桌的资格。
  英国公投以前,诺亚判断留欧阵营最终会获胜。
  他没有建立太大头寸,因此损失有限。
  可那场交易仍然让他连续数日无法入睡。
  他不是在意亏掉的几百万美元。
  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创生为什么敢在所有主流民调、银行模型和预测市场对面,押下数百亿美元。
  公投结束以后,诺亚收集了创生过去半年的所有公开信息。
  巴黎。
  能源债权。
  英国脱欧。
  还有陈默去年年底那次并未公开行程细节的棕榈滩之行。
  单独看,每一条线索都无法说明什么。
  直到美国衍生品市场近期出现几组异常分散的询价。
  十一月到期的黄金看涨期权。
  美元兑墨西哥比索头寸以及美国股指夜盘的流动性深度。
  虽然没有任何交易带着创生的名字。
  但诺亚还是从几家经常替创生提供服务的交易商、相似的期限安排,以及英国公投前曾经出现过的执行习惯中,推测这些询价可能与创生有关。
  这些订单虽然拆的很散,有些交易甚至彼此相反,看起来更像一套普通的全球风险对冲。
  但诺亚却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这些头寸真正开始产生价值的时间,都集中在十一月八日以后。
  美国大选投票日。
  他把两种情景重新放进模型。
  如果希拉里获胜,黄金、波动率与墨西哥比索不会同时出现极端行情。
  如果特朗普获胜,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而就在半小时前。
  诺亚长期订阅的一套公务航空追踪系统发出提示。
  一架过去数次出现在陈默行程中的湾流G650ER,临时申请了旧金山飞往纽约的航线。
  目的地距离特朗普大厦只有不到一个小时车程。
  他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动作。
  第一次会面,可以解释为商业社交。
  第二次会面,也可以解释为TKTOK希望接触美国政商资源。
  那些零散的衍生品询价,更可以解释成创生在英国脱欧以后提高了全球风险防范等级。
  他没有直接证据。
  更不会有人仅凭这些信息相信,刚刚在英国公投中创造奇迹的创生,正在准备押中第二场更加不可思议的政治黑天鹅。
  但他决定试试。
  诺亚打开电脑,删除了原本准备提交给投资委员会的希拉里胜选交易方案。
  随后,在自己的风险额度内,建立了一笔很小的黄金看涨期权与美元兑墨西哥比索多头。
  金额只有三百万美元。
  即使全部损失,也不会伤及基金根本。
  如果判断正确,这笔极度不对称的偏门孤注,将足以让这家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边缘小基金,在十一月彻底斩获傲人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