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赵明澜是带着景炎骐一起的，她没有立刻进教室打断姜氏讲课，而是问景炎骐：“殿下对此番授课内容有何想法？”
她面上看不出喜怒，问话的语气也很平常。
景炎骐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说不上对错，但这些东西一直如此，无论贫富，大家祖祖辈辈不都认同了这样的观念？”
他想起清水县的民风，又补充道：“当然，女子并不是物件，确实不该被父母，或者她们的丈夫拿价值几何来衡量。”
赵明澜反问道：“那殿下如何看待男子三妻四妾，有的还不满足去青楼找刺激。不高兴了就打骂妻妾，其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女子除了绣花外，方方面面都不如男子，还是男子不允许女子表现出比他们优秀的地方？”
景炎骐被问住，在此之前他觉得女子确实不如男子，古往今来就算有几个被人传颂的，多数也不是因为才华。
此刻他想到了李元英，还有李元英带出来的那支女子护卫队。
说实话，男子天生的优势就摆在那。
一个县能挑出几十个能跑能打的女人已经不错了，但真要跟军队里冲锋的那些将士相比，这些女人绝对打不过。
景炎骐就忍不住想，莫非正因为男子拥有这样的优势，所以一直能占据主导，给女子定下条条框框，让她们永远低着头臣服于男人？
他不由得把自己带入进去，假设他将来的妻子在智谋，或者武力方面超过他，他也会觉得不自在。
确切地说，潜意识里似乎就排斥这种可能性。
他犹豫着问道：“师父，你见过除了师娘跟李捕快之外，很优秀的女子吗？”
在景炎骐看来，夜南歌跟李元英确实很出色，但更多的凸显在武功方面，这并不具备参考价值。
“当然见过，稍后我介绍给你认识。”赵明澜笑了笑，“眼下还是解决教育问题，你说作为老师，像姜氏这样给孩子灌输的理念是否合适？”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成长阶段，也是树立一些价值观的关键时期。
家里父母长辈给她们说，要学好洗衣做饭，里里外外是一把好手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嫁了人要懂得孝顺公婆，听丈夫的话，再多生儿子，在婆家才有底气。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识字了，老师又一遍遍的给她们洗脑，照样是父母那套。
只是说辞更加冠冕堂皇，听起来似乎也更有道理一些。
如此这般，还能指望这些女孩长大了，有为自己争取话语权的可能吗？
她们被教导成了一批乖顺的教徒，男尊女卑成了她们至高的信条！
景炎骐认真想了想，“读书识字是为了明理，让更多的人懂得大义，确实不该掺杂这些礼教观念。”
皇家公主也接受类似的教育，但不是在太学，而是安排专门的教养嬷嬷。
哪怕是他皇姐，在父皇登基后也被按着头学了很久。
他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皇姐的心情很差，有时候还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皇姐也曾为此不甘过吧？
赵明澜不希望这个答案，只在景炎骐脑海里过一下就消失。
她问道：“你刚来清水县的时候，应该好奇过我为什么发布一些奇奇怪怪的条令，看起来都是为女子抱不平吧？”
景炎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确实是，不过我私下了解过一些情况，也觉得那些随意打骂妻妾的男人过分了。”
赵明澜解释道：“我这么做并不是天生反骨，非要跟延续了千年的礼教争个输赢。”
“无论男女，无论贫富，他们如果能发挥最大的价值，都是促进大晋发展的动力。”
“就拿乡下女子为例，她们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女人不能在外抛头露面，不仅要跟着丈夫干农活，回家后还要负责洗衣做饭，照顾小孩。”
“有人要说那是因为女人干体力活不如男人，所以多承担家务是应该的，那她们吃的也没男人多啊，还要十月怀胎生孩子，她们对于家庭的贡献并不比男人少。”
关键有的男人既想要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干活的妻子，到头来还嫌弃妻子皮肤糙。
简直扯他娘的大蛋了！
景炎骐听完后若有所思，按照老师的说法，乡下百姓的女人确实付出了很多。
他不由得反问道：“城里的女子大多数只会洗衣做饭，富裕一些的都不用干这类粗活，还懂得琴棋书画，再有就是在背后掌管一点铺面，他们能做的事好像并不多。”
赵明澜嘲讽的笑了笑，“不是这些女子学不会更多，也不是他们没能力独当一面，而是根本没机会。”
嫁过人的还好一些，带上两个丫鬟婆子操持一点生意，对外打交道也有管事出面。
但没嫁人的女子，受的约束就更大了，动不动就会因为跟哪个男人多说几句话，就成了有奸情。
不是每个父母都如李江这般开放，更何况李元英如果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只怕也会被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淹死。
封建制度下，男权思想被提升到了一个极致。
男人那自以为是的尊严，不容许女人比他们优秀。
斩断这个可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小就给女性灌输自强自立这类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