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裹着斗篷的瘦弱身影被一群人围在中心,殊死保护。
莉娅把斗篷的帽子摘下来,转头看向希洛尔的方向,也看他身边的那个保护他的骑士。
他们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她知道,至少那是个可靠的孩子。
“殿下,我们该走了……”瓦夏提醒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有人附和:“王室那边急疯了,才会想这么不要脸地动手,神殿放了权,现在就是看谁能把握住机会。”
莉娅还是忍不住转向阿瑞斯:“你去他那边,我怕他害怕,军队的调令交给戴尔就可以。”
阿瑞斯:“殿下,他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脆弱,您现在也顾及不了他。”
莉娅抿了抿唇。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把希洛尔一直带在身边,他们两个离王室越远越好。
可是没办法……
当初王室的军队找到了他们,为了不被奥古斯汀发现,她只能把孩子交托给亚琉西斯,自己仓促逃跑,独自四处奔波,寻找前任国王的旧部。
可亚琉西斯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她也是个不负责的母亲。
希洛尔还是被王室的那群人带走了。
在联系到阿瑞斯之后,莉娅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希洛尔从王宫里带回来。
她找到了普娅斯的遗孤,那个她没来得及从福利院里带出来的孩子,达米安。
一个可怜的孩子,带着点恨的,偏执的孩子。
莉娅治好了达米安的烧伤,告诉他该怎么要回他的身份,还把自己的戒指给了他。
奥古斯汀既然要找普娅斯的孩子,那她就把达米安送回去,把她自己的孩子换回来。
可是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接近半年的杳无音讯。
那个该死的魔王带走了她的孩子,囚禁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把希洛尔从危险的森林里带回来,安置,治疗,在一个偏僻的小地方休息。
那个时候,莉娅其实也想过,要不然就这样,躲在这里一辈子。
可是,她太害怕了。
害怕亚琉西斯会不守承诺,害怕奥古斯汀的人会找过来,害怕希洛尔会放不下之前的仇恨,做出什么傻事来。
她也不甘心,自己的孩子要永远做一个东躲西藏的逃犯……
对啊,放不下的。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孩子,都不可能放下,都有不甘心,和恨。
莉娅转身,斗篷的一角随风飘动。
已经快要变成废墟的审判庭外围,另一支队伍杀了进来,目标正是王室的军队。
莉娅被护卫着翻身上马,目光里不再有刚才的脆弱,只剩下坚定。
“我们走。”
声音一出,那些人跟随她一起,朝着那些来接应他们的人走去。
……
“打起来了。”
兰克斯特挡在希洛尔身前。
希洛尔随手用傀儡丝绞断了一个偷袭他的士兵的手腕,把剑抢了过来。
战局胶着,一方面是王室的大部队还没有到来,另一方面则是这支民间队伍看上去并没有特别强的战斗能力。
兰克斯特发现偷袭的人,顺带补了一刀:“走吗?”
“走什么走,我刚来就要走?”
不远处传来声音。
希洛尔循声看去,却在看见亚琉西斯只来了一个人后露出了失望的目光。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看到我你不开心吗?”
“你要是把维塞尔带过来,他都能帮我喷个火,你一个人过来干什么?”
亚琉西斯故作思考:“我觉得你想我了 ,想让我抱抱你。”
希洛尔看了眼四周,那些尸体横七杂八地交错在一起,血腥味和信息素的味道交杂在一起,有些恶心:“在这里?你确定?”
走在前面的兰克斯特终于发现希洛尔拽不动了,回头,立刻对亚琉西斯露出了敌意的眼神。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亚琉西斯对兰克斯特笑道:“这不是前段时间那个消失了的骑士吗?我还以为你死了,还开心了一段时间。”
希洛尔瞪了亚琉西斯一眼:“闭嘴。”
亚琉西斯有些无辜。
“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我这几天可是跑得快累死了,你一点都不爱我。”
希洛尔仗着兰克斯特听不见,对亚琉西斯道:“你要是有用的话,我当然会爱你。”
亚琉西斯忍不住轻哼了一下。
虽然知道可能是骗人的,但是怎么听上去有点爽呢……
亚琉西斯甚至扫了一眼兰克斯特的反应,发现这个面瘫骑士好像有些出奇的冷静。
“宝贝,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话音刚落,希洛尔忽然感觉到四周有些发冷。
亚琉西斯走到稍远处,周身升腾起了某种紫黑色的雾,很淡,但是看上去很危险。
兰克斯特把希洛尔往后拢了拢,抬头看向审判庭破碎建筑上的半空。
某种类似于空间裂隙的空洞出现在空中,像是魔法领域中连接另一位面的出口,很大,几乎要盖过几层楼高。
咚……
咚咚……
地面的震动感越来越强。
空间裂隙里出现了一支新的队伍。
黑色的石质盔甲战士,手里举着长剑,成群结队,列阵而来。
盔甲下面没有脸,是一片黑漆漆的空洞,隐约能够看见关节处露出的森森白骨。
“亡灵,可以看成高级魔物。”
兰克斯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们只认强大的力量为主,残忍嗜杀,很难反制。”
希洛尔是真的没想到,亚琉西斯给他准备的“军队”是这样。
凝聚死人意念的,不分生死的亡灵生物,只会听从魔王的命令。
简直是降维打击。
亚琉西斯回头,朝希洛尔伸出手。
希洛尔心里有些兴奋,立刻就要往前面跑去,却被兰克斯特拉住手腕。
“你确定他不会伤害你吗?”
希洛尔点头。
这种时候,他没有躲在后面的道理。
希洛尔看了一眼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贵族,示意兰克斯特至少要保下几个知情人。
相处这么久了,兰克斯特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希洛尔的,只能松手。
可在他的手指即将离开之前,希洛尔忽然反抓住了兰克斯特的手。
傀儡丝从指尖伸出,缠在兰克斯特的手腕上,像是系了条细细的红绳。
接着,希洛尔把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枚指骨项链摘了下来,踮脚,戴在了兰克斯特脖子上。
虽然知道兰克斯特现在听不见,希洛尔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戴着的话,魔物不会伤害你。”
希洛尔说完,不再逗留,转身朝亚琉西斯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