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尘也落了,连血都开始发干。我靠在断墙边,右腿那根筋像是被谁拿剪子绞过一圈,一动就抽着疼。可我不敢坐下去,刚才是靠着苏衍风的背撑着才没瘫,现在得自己站住。
地上趴着一堆人,跟晒腊肉似的排成几行,双手抱头,屁股撅天。投降这事儿一旦开了头,就跟挤牙膏一样,后头的根本不用动手,自己就乖乖躺平了。我数了数,十七个,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
“喂。”我冲苏衍风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别让他们堆一块儿,防串供。”
他没回头,但脚步已经动了。一身玄色劲装沾了灰和血,肩头那片红还在往外渗,走一步晃一下,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伤重了。他拿剑鞘往地上轻轻一敲,发出“铛”的一声,像打更的梆子。
所有人头立刻缩了缩。
挺好,还怕他。
我拖着右腿往前挪了两步,脚底踩到块碎瓦片,咯得生疼。我弯腰捡起来,在地上划了个圈:“受伤的进圈里坐着,别乱爬。”又指左边,“持械的去那边蹲着,手放膝盖上。”最后点了点那个胸口带血、仰面朝天的高手,“你,独一份,靠墙角躺着,别喘太大声。”
没人敢动。
“怎么?”我扬声,“还想让我请三遍?”
灰袍人第一个爬起来,瘸着腿往伤员区挪。接着是使双刀的那个,抱着胳膊跟夹煎饼果子似的,也蹭蹭蹭过去了。最后一个壮汉犹豫半天,终于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绳子,估计想绑我们来着。
我冷笑:“早干嘛去了?现在藏绳子,以为能评个‘最佳道具奖’?”
他低头不语,老老实实蹲到了持械组。
苏衍风绕场一圈,每经过一个人,就用剑鞘尖挑起他们的武器,踢到离人三步远的地方。动作利索,一点废话没有。走到那个高手身边时,他顿了顿,俯身把钉在墙上的弯月刃拔下来,随手扔进武器堆。
“他还活着?”我问。
“死不了。”他说,“至少现在死不了。”
“那就好。”我松口气,“死了白打一场。”
我们俩就这么一说一做,把场面控住了。我没力气吼太多,他就不出声地巡场。他走一步,我就安心一分。虽然他平时冷得像冰窖里腌过的萝卜,但这时候,比暖宝宝还管用。
可问题来了——人是抓了,接下来咋办?
我环顾四周,荒山野岭,连个鸟都不飞。没电话没信号,连个驿站都没有。总不能我们俩押着十七个人走回城吧?我这条腿别说走路,能站着已经是奇迹了。
“你说……”我咬着后槽牙,“有没有啥办法通知官府?”
苏衍风停下,转头看我。
“我不是暗卫统领?”他反问。
“那你还不赶紧叫人?”
“叫什么人?怎么叫?”
我噎了一下。也是,古代又没有对讲机,连个微信都没有。报警得烧狼烟还是敲锣?
我低头翻系统背包——哦不对,这章不让提系统。我清清嗓子,改道:“我记得……刚才打完,搜他们身上,有个青铜牌子,刻着云纹,看着挺正式。”
他点点头,走过去从武器堆旁边捡起那枚令牌递给我。
巴掌大,沉甸甸的,正面是展翅鹰隼,背面刻着“巡检司令”四个字。
“这玩意儿能当信物吗?”我问。
“能。”他说,“但得让上面看见。”
“那就让它飞上去呗。”
我蹲下身子,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捏住令牌一角,试着往空中一抛。结果手一滑,差点砸自己脚背。
“算了。”我喘口气,“你来。”
他接过令牌,手指在边缘一抹,一道剑气缠上金属表面。下一秒,他手腕一抖,剑气爆开,令牌“嗖”地升空,悬在十几丈高处,被残留灵力点燃,泛出青白色光焰。
“成了!”我咧嘴。
他还嫌不够,抬手就是三道破空剑鸣,“咻——咻——咻——”,尖锐得能把山顶积雪震下来。
“这下够响了吧?”
“够了。”他收回手,“他们该来了。”
我们俩就站在原地等。风吹得兵器堆叮当响,俘虏们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天。我腿越来越沉,咬着牙撑着断墙,心想:再不来人,我真要原地表演一个“站着睡着”。
约莫一炷香时间,远处山道上传来整齐脚步声。
来了!
一队灰袍人,二十多个,列成两排走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没表情,像被人拿刻刀雕出来的。身后的人全都穿着统一制式服装,腰佩铁尺,步伐一致,落地无声。
我小声嘀咕:“这纪律性,比我公司晨会还严。”
苏衍风没接话,但站得更直了。
队伍走到十步外停下。领头那人目光扫过战场,看到满地俘虏,又看向我们俩,眉头微皱。
“何人擅自执法?”他开口,声音平板无波。
我心头一紧。坏了,不会被当成越权了吧?
我强撑着上前两步,右腿差点跪下去,硬是用匕首拄地稳住。“我们是拦截非法武装团伙的行动人员,现将全部投降人员移交贵方处理。”
我把青铜令牌双手递出。
他没接。
“凭证来源?”
“从敌方首领身上缴获。”我说,“编号可查,印记完整。他们组织内部有统一刺青,在左臂内侧,灰鹰衔月图案,可以当场查验。”
他这才伸手接过令牌,翻看背面,又拿出一面铜牌比对纹路。确认无误后,脸色稍缓。
“你们身份?”
“林氏商行三小姐,林念念。”我报上名。
他目光转向苏衍风。
苏衍风没说话,只是解下腰间剑穗,轻轻一抖,“破军”剑出鞘三寸,剑柄底部露出一枚暗印——龙纹环绕星图,下方刻着“皇城司·统领”五个小字。
灰袍人瞳孔一缩,立刻收起所有冷淡,抱拳行礼:“不知统领亲临,多有冒犯。”
“职责所在。”苏衍风淡淡道,“人已制服,全员自愿投降,无强迫行为,过程可查证。交由你们处置。”
“明白。”那人立刻挥手,“收押!按级分类!伤者优先治疗,防止意外死亡!”
命令一下,灰袍人迅速行动。有人给俘虏上镣铐,有人检查伤口,有人登记姓名。那个胸口带伤的高手被单独抬上担架,蒙了黑布。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带走,手脚麻利,程序清楚,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十七个人,一个没漏。
不是做梦。
真的交出去了。
我咧了下嘴,笑得有点虚。腿已经不是疼了,是整条右肢都没知觉了,全靠左手扒着墙缝撑着。
苏衍风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也没扶我,就那么站着。
我望着最后一拨俘虏被押走,忽然低声说了句:“真走了啊……”
他看了我一眼。
“嗯。”他答。
“我还以为……得自己一个个扛进城呢。”
“你扛不动。”
“我知道扛不动。”我哼笑,“但我能骂,一路骂到衙门门口,保证他们比犯人还惨。”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风又起了点,卷着尘土掠过空荡的战场。兵器堆还在,但人没了。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地方,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蚂蚁搬家。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屁股刚沾地,就听见他说:“别睡。”
“我没睡。”我瞪眼,“我就是在调整坐姿。”
“你眼皮在打架。”
“那是风吹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侧,手搭在剑柄上,像根电线杆子戳那儿,替我警戒着。
我抬头看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肩上的血又渗出来了,染得衣服黏在皮肤上。这家伙,明明比我还虚,偏不肯倒。
“喂。”我又开口,“你说……咱们这么配合,以后还能再来一次吗?”
他沉默两秒:“只要你不再说‘炒头发能下饭’这种话。”
“那叫临场发挥!懂不懂艺术夸张!”
“你再说一次,我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