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断石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刚才那场炸得我耳朵嗡嗡响，像是有人在我脑门上敲铜锣。手臂上的布条早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生疼。我咬牙把最后半截布条绕上去，打了个死结，动作笨得像左手写字。
“还能走？”苏衍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好气看他一眼，“你要背我？”
他没接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剑尖往地上一点，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地面焦黑龟裂，像块烤过头的烙饼，脚踩下去还会冒出几缕青烟。空气中那股子硫磺混着铁锈的味儿直冲鼻孔，吸一口都觉得肺里长毛。
我们俩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蹭。他走三步回头看看我，我翻个白眼继续跟。这人现在倒知道照顾队友了，早干嘛去了？刚见面那会儿恨不得一剑把我钉墙上，说什么“祸世妖女当诛”，啧啧，要不是我命大，早就交代在他那套正义论里了。
三十步的距离硬是走了快一盏茶功夫。等终于看清前面的东西时，我差点一脚踩空摔进坑里。
底下是个黑石头垒的圆坛，看着年头不少，边角都磨圆了。正中央飘着颗红不拉几的石头，跟心跳似的忽明忽暗，每跳一下，地上那些裂缝就跟着震两下。要说这是弱点，那可真是个显眼包——这么个大灯泡挂那儿，想看不见都难。
“就是它了。”我压低声音说。
苏衍风没吭声，只把手抬起来示意我别再靠近。他自己往前探了半步，破军剑拄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对劲。”
“哪不对劲？这么大个玩意儿杵这儿，还不让看？”
“太安静。”他说，“机关破了，守卫没了，连具尸体都没有。你不觉得……太干净了吗？”
我左右扫了一圈。确实，除了我们俩喘气的声音，啥动静没有。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藤蔓全趴地上装死狗，连根动的都没有。这地方原本应该有不少人守着吧？结果现在倒好，连个站岗的影子都不见，搞得跟景区闭馆清场似的。
“说不定人家下班了。”我小声嘀咕，“也得吃饭睡觉不是？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这块红烧肉转圈。”
苏衍风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行行行，”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不闹了。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在这儿等天亮？我可告诉你，我早上八点还有个跨次元生存学院的直播课，主讲《古代阵法现代拆解》，迟到扣绩效。”
他没理我的玩笑，反而蹲下身，用剑尖在地上划了道线。“走这边，贴着边缘绕过去。别碰裂缝，刚才有能量反冲，现在还不稳定。”
我乖乖跟在他后头，踮着脚尖走路，活像在玩跳房子。走到一半，脚边一道细缝突然“噼啪”冒了个火花，吓得我往后一蹦，直接撞他背上。
“别慌。”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只是残余电流。”
“谁慌了！”我梗着脖子反驳，“我是突然想起昨晚忘了关投影仪！”
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憋笑。这家伙现在学会用沉默嘲讽我了，比当初拿剑指着我还让人来气。
绕到祭坛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我们停了下来。那个红石头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谁拿指甲抠出来的符文。它每闪一次，空气就跟着抖一下，耳朵里嗡嗡的，跟坐高铁过隧道似的。
“准备动手？”我摸了摸背包，里头只剩一张空白符纸、半块干粮和一把铁珠。
“等等。”苏衍风忽然抬手，“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本熄灭的七根残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亮，幽蓝色的光从底部往上爬，像被人按了启动键。紧接着，地面裂纹里浮起点点蓝火，连成一片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出个巨大的圈。
“这是……画地图呢？”我瞪眼，“他们还挺讲究，搞个欢迎仪式？”
“是阵图。”他声音绷紧了，“准备重启防御。”
话音刚落，远处废墟阴影里陆续走出几个人影。脚步很轻，动作整齐，一个个穿着灰袍，手里拎着带钩的长刀。他们不说话，也不冲上来，就在外围站定，把我们围在中间。
我数了数，至少有十个。
“哟呵，”我冷笑一声，“这是要把我们当团建项目处理啊？”
苏衍风没接话，而是把破军剑往地上一插，左手掐了个印。一层淡色光罩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把我们俩裹在里面。与此同时，我也掏出那张空白符纸，抓了把炭灰就往上面画。
“你画什么呢？”他瞥了一眼。
“防弹衣设计图。”我没好气地说，“还能画啥？当然是保命符！上次那张烧了，这张得加量不加价——我要画个金钟罩铁布衫复合型的！”
他居然低笑了一声，“别画太复杂，来不及激活。”
“知道啦，首长大人。”我把符纸拍在地上，用鞋底蹭了蹭固定，“咱主打一个实用主义，能扛两下就行。”
灰袍人们开始缓缓逼近。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稳，刀尖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祭坛中央那颗红石头越闪越急，频率快得像是要爆掉。
“你说他们会不会一起冲过来？”我压低声音问。
“不会。”苏衍风盯着最前面那人，“他们会等阵图完成，然后一次性发动。”
“那咱们先下手为强？”
“不行。贸然出击会被分割包围，而且……”他顿了顿，“那颗晶核还没完全暴露弱点，现在动手成功率不足三成。”
我撇嘴，“那你倒是早说啊，我还以为咱们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现在也不晚。”他转头看我，眼神沉得像口井，“只要撑到他们出手那一刻，就有机会。”
“所以你是让我等着挨打，然后找反击时机？”我咧嘴一笑，牙龈都快出血了，“你还真了解我。”
他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准备好了吗？”
我活动了下手腕，把短刃换到右手，另一只手悄悄摸进背包，攥住了那把铁珠。
“废话，”我笑着说，“不然我们一路炸过来是看风景的？”
就在这瞬间，那颗赤红晶核猛然暴涨光芒，整片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地底下有头巨兽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