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就这样站在废墟上，直到暮色完全吞噬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不是睡够了，是被冷风吹醒的。昨晚那堆篝火早就熄了，只留下一圈黑炭和几缕白烟。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苏衍风已经不在原地，估计又去巡查了。我撑着石头站起来，膝盖咔咔作响，像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拍了拍裤脚的灰，顺手把背包背上。这玩意儿虽然丑，但装过符纸、铁珠、半块干饼，还有我偷藏的一小包辣条——最后一根昨天吃完了，包装纸我还留着，打算改天用来包药丸唬人。
从伤员安置点出来，我沿着街道继续巡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那儿有一道裂痕，从地面斜着爬上墙面，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我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灰下面的砖石颜色不一样，像是被高温瞬间灼过又急速冷却。我盯着那纹路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一下——这走向，怎么有点像阵法启动前的能量撕裂？
我没声张，站起身继续走。街上已经有炊烟升起，哪家在烙饼，香味飘得老远。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跳格子，嘴里唱着新编的歌谣：“一拆灯泡二破桩，三打灰袍四归乡。”
我听着，嘴角刚翘起，脑子里又冒出那道裂痕。
我走到城北那片最大的废墟前，这儿原本是祭坛所在，现在只剩一圈焦黑的地基和几根歪斜的石柱。我踩在一块碎石上，踮脚往远处望。山影静静趴着，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一切都太平得不像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而稳，一听就是苏衍风。他走近，站在我右边半步的位置，没看我，而是顺着我的视线望出去。
“又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我说，“这仗打赢了，大家都能回家吃饭了，挺好。”
他点头。
“可我在想，”我继续说，“今天能有一伙人拿灯泡当核心，明天会不会有另一伙人拿马桶当阵眼？咱们拆得完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近处忙碌的人群身上。
“你说得对。”他说。
我挑眉，没想到他答这么快。
他接着说：“我已经下令，城防轮值加倍，各哨点昼夜巡查，所有外来人员需登记来历。”
我哦了一声，心里那块石头轻了点。
“你不觉得我想多了？”我问。
“你一直想得比我多。”他说。
我笑了下，没接话。远处传来敲锣声，是集市开张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过来，吆喝着：“战后第一甜，吃了忘烦恼！”
我摸了摸口袋，空的。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默默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我。
“借你的，”他说，“回头还。”
“你还挺会做人情。”我接过铜板，跑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刚咬下一颗，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是城防警报！我脸色一变，和苏衍风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城门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