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暖阁内。
沈知意依旧沉睡在锦被之中,面容安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春桃和夏荷寸步不离地守着,眼睛熬得通红,丝毫不敢懈怠。
张院判每隔一个时辰便来诊一次脉,每一次都带着惊叹与不解离去——
脉象虽虚,却一日比一日更有根力,那恢复的速度,简直违背医理!
【系统(持续监测):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持续恢复中)。精神核心创伤:稳定隔离(需宿主自主意识介入修复)。能量储备:38.4%(低)。警告:能量储备严重不足!需尽快补充!】
【被动能量收集:检测到帝王持续关注(强度:高位/复杂:探究/疑虑/强制守护意志)。能量:+0.1%/时(微量)。环境风险:高(后宫恶意凝视/外部阴谋锁定)】
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萧执冷峻如冰雕的侧脸。
堆积如山的奏折被推到一旁,御案上只摊开着一份份密报。
夜枭无声无息地跪在阴影里,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
“陛下。押运官张猛家眷已秘密控制。
其妻在极度惊恐下吐露,张猛死前数日,曾收到一笔不明来源的巨款银票,藏于其幼子襁褓夹层中,已被属下查获。
银票……来自‘汇通’钱庄,经查,钱庄背后有户部侍郎李崇明的影子。”
“另,经仵作反复查验张猛尸体,其溺毙前,后颈淤痕处,发现极其细微的粉末残留,疑似‘醉仙散’,此物能令人瞬间麻痹无力,多用于江湖下作手段。
来源……指向京中黑市一个绰号‘鬼手’的掮客,此人……与昭阳殿一个负责采买花草的内侍太监有过来往。”
“北境箭矢形制比对结果已出,确系三年前沈将军麾下剿灭‘黑风寨’时上报‘损毁’的一批旧箭改造。
而当年负责清点、销毁那批‘损毁’军械的督军……正是李崇明!”
一条条线索,从黑暗中游弋而出,精准地指向了户部侍郎李崇明,以及……他背后那若隐若现的昭阳殿!
“李崇明……昭阳殿……” 萧执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指尖敲击着御案,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深邃的眼眸中,冰封的杀意几乎要破瞳而出!
好一个淑妃!好一个林家!手伸得够长!竟敢染指军械,勾结外敌,毒害宫妃!
“证据链,给朕钉死!” 萧执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回响,“盯紧李崇明,看他如何与昭阳殿联络。
所有经手之人,给朕一个不漏地挖出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仅是拿下李崇明和淑妃,更是要连根拔起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整个网络!
他要看看,这朝堂后宫,到底被蛀空了多少!
“是!” 夜枭领命,身影融入黑暗。
几乎是同时,王德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陛下,慎刑司掌刑孙嬷嬷和太医院刘太医求见,关于……长乐宫查验之事。”
“宣!”
孙嬷嬷和刘太医战战兢兢地进来,跪倒在地。
孙嬷嬷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鎏金小香炉:“启禀陛下,奴婢等奉命彻查长乐宫暖阁内所有香料花草及淑妃娘娘所赠之物。
其余皆无异样。
唯独……唯独在此熏炉内壁缝隙之中,刮取到极其微量的……‘梦魇藤’花粉残留!”
“‘梦魇藤’?” 萧执眼神一厉。
刘太医连忙补充:“陛下,此物生于南疆瘴疠之地,其花粉无色无味,遇热则散,极难察觉。
常人吸入微量,只会心神不宁,多梦易惊。
但若……若本已心脉受损、神魂不稳之人长期吸入……” 他声音发颤。
“便会引动心魔,放大心中恐惧绝望,诱发癫狂、惊悸,乃至……心脉衰竭而亡!其状……其状正与沈贵人之前突发之症……极为相似!”
轰!
一股狂暴的怒意瞬间席卷萧执全身!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厚重的紫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果然是她!林婉容!竟用如此阴毒隐秘的手段!
“这熏炉,平日谁负责添香?” 萧执的声音冰冷刺骨。
“回陛下,是……是长乐宫一个叫小福子的内侍。”
孙嬷嬷回道,“但……但奴婢等去拿人时,那小福子……已在昨夜失足跌入御花园荷花池中……溺毙了。”
“溺毙?!” 萧执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杀人灭口!好一个干净利落!
这后宫,竟成了她林婉容随意收割人命的屠宰场!
“查!给朕继续查!小福子死前接触过谁?谁指使他换的香?!”
萧执的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还有,给朕盯死昭阳殿!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给朕查清楚公母!”
“是!是!” 王德全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出去传令。
御书房内,只剩下萧执粗重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沈知意之前那痛苦挣扎、青灰绝望的面容……那竟是被如此阴毒的手段折磨所致!
一股混杂着暴怒、后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针扎般的刺痛感,狠狠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冲了进来,声音带着狂喜和激动。
“长乐宫!长乐宫急报!沈贵人……沈贵人她……醒了!”
长乐宫暖阁。
沈知意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冰冷黑暗中漂泊了千年万年。
意识如同沉船,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浮起,冲破厚重粘稠的黑暗。
眼皮重逾千斤,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又闭紧了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尝试,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水雾。
熟悉的帐顶,熟悉的暖阁……还有两张哭得眼睛红肿、此刻却充满了巨大惊喜的脸庞——是春桃和夏荷。
“贵人!贵人您醒了?!天啊!您终于醒了!” 春桃的哭声带着狂喜,扑到榻边。
“贵人!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奴婢去拿参汤!” 夏荷也激动得语无伦次。
醒了?
沈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厚厚的棉絮塞满。
她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帝王暴怒猩红的双眼,他攥着她手腕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
“水……” 她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水!快!温水!” 春桃立刻反应过来,夏荷已飞快地端来温热的蜜水,小心翼翼地用银勺喂到她干裂的唇边。
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沈知意的意识也随着这暖意,一点点清晰起来。
身体的感知也渐渐回归——心口依旧隐隐作痛,手腕处传来清晰的胀痛感,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后颈,仿佛被什么重物压过……
她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一圈深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肿胀虽然消了,但痕迹狰狞,提醒着她昏迷前遭受的粗暴对待。
是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刚刚苏醒的沈知意。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又迅速褪成苍白。
“贵人?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春桃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声音带着担忧。
沈知意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就在这时——
暖阁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萧执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如同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