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为隋世祖 > 第三章 夜探虚实,初识帮手
  寅时三刻,晨光未透,宫灯却已次第燃亮。杨广站在巨大的铜镜前,任由高福和几名内侍为他一层层套上那繁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玄色冕服。十二章纹、蔽膝、大带、玉佩……每加上一件,他感觉肩上的重量就沉一分,仿佛穿戴的不是礼服,而是整个帝国的期望、质疑与杀机。高福跪着为他系好最后一根丝绦,抬头时,昏花的老眼飞快地瞥了一下皇帝平静无波的脸,又迅速垂下,低声道:“陛下,时辰将至,百官已候于太极殿前。”杨广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双臂,感受着袖中暗藏的、为防万一而绑在小臂上的坚韧皮索。镜中之人,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遮挡了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寒星般的眸子。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陌生的帝王影像,转身,迈步,走向那扇缓缓打开的寝殿大门。门外,是列队肃立的銮仪,是泛着青灰色冷光的黎明前庭院,是通往决定命运之地的漫长御道。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寝殿门槛的刹那,脚步却微微一顿。
  “高福。”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躬身准备引路的老太监浑身一颤。
  “老奴在。”
  “传旨,今日大朝会,推迟一个时辰。”杨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福猛地抬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惶恐:“陛、陛下?这……百官已在殿前等候,礼制……”
  “朕说,推迟一个时辰。”杨广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高福苍老的脸,“就说朕……偶感不适,需稍作调息。让他们等着。”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压力。高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任性,更不是怯场。这位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的陛下,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必然有更深层的打算。他不敢再问,深深低下头:“老奴遵旨,这就去传旨。”
  杨广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寝殿深处。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渐起的骚动和窃窃私语。他需要时间,不是调整身体——经过一夜的极限训练和系统恢复,他的状态正处于巅峰。他需要的是信息,更具体、更真实的信息。高福提供的只是模糊的危局,系统给出的势力图也只是轮廓。关于国库到底空虚到什么程度,军队被渗透到哪一步,边军粮饷具体如何不继……这些细节,光靠听和猜,远远不够。
  他必须亲眼看看,亲手摸摸。
  脱下那身象征权力也象征束缚的沉重冕服,换上内侍提前备好的、便于行动的深青色窄袖常服,杨广活动了一下重新获得自由的肩膀。特种兵的潜行本能开始在血液中苏醒。他侧耳倾听殿外的动静,高福尖细的嗓音正在远处宣读旨意,隐约能听到几声压抑的惊呼和不满的嗡嗡声。很好,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他走到寝殿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通往内廷夹道的小门,是原主记忆里偶尔用来偷溜出去寻欢的密道。门轴显然被精心保养过,推开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潮湿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夹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杨广像一道影子般滑入夹道,迅速适应了黑暗。他的脚步轻盈而富有节奏,踩在长满青苔的砖石上几乎无声。耳朵捕捉着远处巡逻侍卫规律却略显散漫的脚步声,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迅速分辨着路径和障碍。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荒唐,但毕竟年轻,底子不差,加上他穿越后带来的精准控制力和特种兵的潜行技巧,避开这些承平日久、警惕性不高的宫廷守卫,并非难事。
  他的目标是位于皇宫西侧,靠近内库和武库的一处偏殿。那里存放着大量非核心的典籍、档案,以及部分陈年的账册副本。按照记忆和逻辑,那里应该能找到一些关于府兵调拨、边镇粮草转运的零散记录,或许还能瞥见户部某些不那么“漂亮”的真实数据。
  七拐八绕,避开三队巡逻的侍卫和两处亮着灯的值房,杨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座偏殿。殿宇比主殿矮小许多,黑瓦白墙,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沉寂。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昏黄光芒。
  有人?
  杨广的心微微一沉,身体瞬间贴靠在殿门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这个时辰,除了值守的太监,谁会来这里?而且看那光线的位置和稳定程度,不像是固定的长明灯,更像是油灯或蜡烛。
  他凝神细听。殿内传来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间或有一两声压抑的、仿佛困惑或焦躁的粗重鼻息。不是太监,太监的呼吸和动作通常更轻、更小心。这声音……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难以完全收敛的力道感。
  杨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轻轻将虚掩的殿门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侧身闪入,动作迅捷如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灰尘和淡淡墨汁混合的古怪气味。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排列在两侧,上面堆满了卷帙和册子。唯一的光源来自大殿深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了案头一小片区域。
  而就在那片昏黄的光晕中,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佝偻着,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摊在案上的一卷兵书。那人身穿绛红色武官常服,未着甲胄,但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背脊将衣服撑得紧绷,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其身躯蕴含的惊人力量。他看得极为投入,时而用手指划过书页上的字句,时而停下来,盯着某处,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杨广的目光扫过那人的侧脸轮廓,坚毅如岩石,下颌线条硬朗,鬓角已有几缕灰白。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左翊卫大将军,张须陀。以勇猛刚直、治军严明着称,是先帝杨坚颇为倚重的将领之一,但在原主杨广的记忆里,对此人印象不深,似乎不属于任何明显的派系,只是恪尽职守。
  他怎么会在这里?深夜独自翻阅兵书?
  杨广心中念头飞转,脚下却故意加重了半分力道,踩在了一块略微松动的木地板上。
  “咯吱——”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魁梧的身影猛地一震,如同受惊的猛虎般骤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险些扑灭了案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布满惊愕与警惕的脸。浓眉虎目,鼻直口方,正是张须陀无疑。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惶恐。
  “陛……陛下?!”张须陀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弹跳起来,由于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大响。他看清楚了杨广身上那身便于行动的常服,更看清了皇帝脸上那平静得近乎审视的表情。深夜,皇帝便服出现在存放档案的偏殿,撞见正在此地的自己……任何一个念头都足以让这位以忠直闻名的将军魂飞魄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臣张须陀,不知陛下驾临,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臣……臣……”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深夜在此的行为,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杨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步向前,走到书案前。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跪伏于地的张须陀身上。他伸手,拿起那卷被张须陀翻开的兵书,是《孙子兵法》的某一册,书页边缘有些卷曲,显然被反复翻阅过。书案上还散落着几张粗劣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简陋的阵型图和潦草的计算,似乎是关于粮草消耗和行军速度的推演。
  “张将军,”杨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殿内却带着奇特的回响,“何罪之有?朕倒是好奇,寅夜时分,将军不在府中安歇,为何在此处翻阅兵书?”
  张须陀伏在地上,身体僵硬,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