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妈妈的骨灰回了城里,用尽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找到一位大师,求他帮我改变妈妈的未来。
  大师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要想改变,只能从头开始,从她一出生就去影响她的命,但这样做很可能会让你自己消失。」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
  只要妈妈能飞出去,飞得高高的,远远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大师说,要在月圆之夜,抱着妈妈的骨灰从高楼跳下去。
  于是我选了一处最高的楼,那晚月亮很圆,我紧紧抱着那坛骨灰,纵身跃下。
  「妈妈,这次换我带你飞。」
  再睁开眼时,我站在一条泥土路上。
  远处是低矮的平房,墙上还刷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我赶到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却发现家里没人,就去邻居家敲了门。
  过了一会,邻居阿婶才探出头来,疑惑的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隔壁的远房亲戚,来探亲的。
  阿婶接着道:「你是春梅的亲戚?她正在县医院生孩子呢!」
  我拔腿就往县医院跑,看了好几个病房,都没找到妈妈。
  最后一间病房里,一个年轻女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新生儿。
  那不是妈妈。
  是姥姥!
  二十岁的姥姥,和后来我记忆中慈祥的小脚老太太完全不同。
  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婴儿。
  「你是?」姥姥警惕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我是秀英婶的侄女,从省城来投亲的。」
  秀英婶是姥姥年轻时闹翻的堂姐,她们因为误会闹翻却永远天人永隔了,妈妈无数次和我提起过这个遗憾。
  姥姥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你秀英婶她……还好吗?」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她上个月走了,临走前让我来找您,求您帮我谋一份差事。」
  姥姥的眼圈红了。
  她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那是我刚出生的妈妈。
  「这孩子叫啥名?」我强忍着泪水问。
  姥姥擦擦眼泪,看着怀里的婴儿:「还没起呢,她爹死在了战场上……没来得及见到孩子。」
  我走过去,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却是我记忆中最坚强的母亲。
  「叫念安吧。」
  我轻声说:「宋念安,念着平安。」
  姥姥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在这个家里彻底住下了。
  白天我去纺织厂上班,晚上回来帮姥姥带孩子。
  小小的念安很爱哭,但只要我抱着她,她就会安静下来。
  姥姥总是笑着说:「这孩子跟你亲。」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念安,她在对我笑,那双眼睛和十年后她在火车站目送我时一模一样。
  我轻笑道:「因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亲人啊。」
  小念安一天天长大。
  她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姐姐,摇摇晃晃迈出的第一步是走向我。
  我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仿佛在重温那些妈妈曾经错过的美好时光。
  「姐姐,你看!」
  五岁的念安举着一百分的试卷跑向我,高兴道:「老师说我将来一定能上大学!」
  我抱起她转圈,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是的,念安,你一定会考上大学,会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世,姐姐绝不会让任何人剥夺你读书的权利。
  晚上,我对姥姥说:「婶婶,让念安一直读下去吧,现在新时代了,女孩子也要多读书。」
  姥姥看着在灯下写作业的念安,点了点头:「读,只要她肯读,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她。」
  窗外月光依旧,只有我知道,妈妈的人生轨迹,正在一点点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