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念安已经十岁了。
初冬时姥姥突然病倒了。
多年的操劳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我不得不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白天在纺织厂做工,晚上接些缝补衣服的活,每天忙到深夜。
有一天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发现念安已经做好了饭。
她安静地坐在桌前写作业,见我回来,只是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铅笔握得格外用力。
我轻声叫她:「念安?」
她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这反应让我心里直打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时我才看见,她手腕上有青紫色的掐痕。
我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愤怒:「这是怎么回事?!」
念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抽噎着:「姐姐,放学路上有几个同学拦着我要钱,我不给她们就骂我是没爹的孩子,还推我呜呜呜……」
怒火噌一下就上来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想起我十岁时,也因为家境贫寒被同学欺负。
妈妈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去找了那些孩子的家长,可那些家长选择了包庇。
妈妈就每天接我上学放学,还把那群坏小孩教育了一顿。
想到这,我心里有了想法。
我紧紧抱住她颤抖的小身子,哄道:「明天放学,姐姐去接你。」
第二天,我提前请了假,等在学校门口。
当看见三个高年级的学生围着念安时,我大步走了过去。
我直视着那几个孩子,故意凶狠道:「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她,老子就弄死你们,听明白了吗?」
其中一个孩子不服气地瞪着我,我毫不犹豫地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把三个小孩吓懵了。
「听懂了吗?」
他们纷纷点头,绕着我们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以后,念安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开朗。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更加依赖了。
八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念安十八岁这年,迎来了高考。
送考那天,我仔细替她理好衣领,抚平她额前的碎发。
我认真叮嘱:「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考砸了也没关系,我们下次再努力。」
看着念安进去的背影,别人都是送小孩高考,我却送自己妈妈高考。
成绩公布那天,念安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我陪着她去报到,在她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找了份餐馆的工作。
离别时,念安红着眼圈不舍道:「姐姐,我会想你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傻孩子,姐姐就在附近,随时都能见面。」
大学生活让念安变得更加开朗。
直到一个傍晚,她兴冲冲地跑来餐馆找我,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红晕。
「姐姐,我……我认识了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什么人?」
「是物理系的同学,叫建军。」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他对我很好,我想介绍你俩认识。」
当我见到那个穿着旧衣,却站得笔挺的年轻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我记忆中早逝的父亲!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亲在我两岁时就因病去世,留下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
妈妈应该拥有更好的未来,怎么能让一切都重蹈覆辙?
「我不同意。」
回家的路上,我直截了当地对念安说。
念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为什么,建军他……」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们还太年轻,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听姐姐的话,分手吧。」
念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不可置信道:「姐姐,你从来不会这样的,为什么偏偏对建军有偏见?」
情绪失控的我脱口而出:「我不是偏见,我是在为你的未来考虑,你知不知道,他可能活不长……」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念安震惊地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
「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喜欢人家也不能诅咒他啊。」
她转身跑开的背影,和十年前那个在火车站决绝离开的我自己,渐渐重叠在一起。
我呆愣在原地,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