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内,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商铺内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个个精致华美,珠光宝气。只不过不同于上三千界的饰品,岳阳城里的首饰虽然精美却毫无灵气,在修士们看来华而不实。但江溪儿可不在意什么灵气不灵气的,亮晶晶的小首饰们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是与望花京完全不同的风格,看得她两眼放光。两个时辰前,江溪儿与黎十一行人通过枫玉镇的传送阵来到宗门的所在地——岳阳城。岳阳城不愧为下三千界中有实力的大城市,风气开放许多,少有人对红眼的奚泽投来异样的眼光,要看也是暗藏着情愫的温柔目光。洗净染着血污的脸,用灵力精心处理伤口,奚泽换上黎十随身带着的备用衣裳,他是少年身形,比起青年的黎十要矮小些,宽松的白色长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江溪儿用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他春光乍泄。奚泽此时的形象虽然显得他衣品不太好,但也是眉目如画的翩翩少年,自然可收割少女们的芳心。许是从小生活在枫玉镇这样的小镇,面对这样热闹的人群,奚泽有些害怕与不习惯,他紧紧捏住江溪儿的衣袖江溪儿任由他捏着,有意无意地为他挡开汹涌的人群。此时此刻,他们四人在人群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走在最前面的白衣青年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宛若天神,但他面冷如霜,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怒气。而排在第二位的老者步子忽快忽慢,脸上表情很是丰富,一会儿皱皱眉,一会儿撇撇嘴,好像在排演着什么,但始终不敢追上去和青年说话。鹅黄衣裳的少女活泼可爱,围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新奇地东张西望着,黝黑的眼中印出人世间的万家灯火。一旁的少年紧紧依附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少女身后,透彻的红眸中只有少女一人的身影。“师父,我们多久能到宗门啊?”江溪儿大喊问道,嘈杂的人群声盖过了她的声音,不过黎二好歹也是修行之人,肯定能听得清楚。她心里直嘀咕,我拜入的究竟是什么宗门?一路走来总觉得绕了很多路,一个四人小宗不至于修在如此繁华的地段吧,虽然这种逛街的感觉实在是爽极了,再多走走也无所谓。一边问着,她又侧身伸手挡开了一个差点撞到奚泽的男子。听见江溪儿的话,黎十的脚步又快了几分,他气势极强,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为他让出一条路,几步间,就几乎要消失在人群中。“哎呀。”黎二痛心疾首地大呼了一声,终于下定决心要追上前,仗着自己一副老人模样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但他没跑几步,似乎察觉到江溪儿被甩得越来越远,皱着眉头退了回来,脸上表情有些恼怒,没好气地对着黎十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嘀嘀咕咕道:“不就想收两个徒弟嘛,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你小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扭头看向江溪儿,他笑得有些局促:“小江,你大师兄性子急,走得快,为师带你们回去。”说着他就领着江溪儿绕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略显昏暗的小道。看着与黎十南辕北辙的方向,江溪儿她恍然大悟,搞了半天,黎十就想借着人群甩开她们,让她这个离家少女老老实实回家。眼前的黎二不仅性格没有半点师父的风范,也没有一丁点师父的威严,江溪儿看着前面老人蹦蹦跳跳的身影,一时无语凝噎。如果不是黎十生气,撂担子走人,四个人还不知道要逛多久的大街呢。江溪儿正在内心吐槽,这时奚泽突然扯扯她的袖子,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大师兄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怎么会呢?”江溪儿安慰道。奚泽性格乖巧,身世凄惨,对于他,江溪儿初见时不纯洁的小心思,已经被净化成了大姐姐的责任感。“他肯定是看不惯我。”江溪儿补充道。奚泽迷惑地眨眨眼睛:“可是……姐姐人这么好,他为什么看不惯姐姐?”是啊,江溪儿也很迷惑,一般人见了貌美如花的叛逆期离家少女,就算不好心收留,也会一路伴随护送她回去,哪里有直接赶人让她自己回去的?“大概是因为我离家出走了?他想甩开我,让我回去。”“姐姐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奚泽的神色有些不安与紧张。看着奚泽生怕被责罚的样子,江溪儿连忙笑着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好了,我不会介意的。”“至于为什么离家出走嘛。”江溪儿思索了一会,心里编出了千百个理由,正欲出口时才想起之前回答过:“哎呀,这个之前和黎十讲过的呀,你就在旁边,你没认真听啊。”“出门历练,斩妖除魔,向家人证明自己,我没忘。”奚泽认真地盯着江溪儿:“我是怕姐姐忘了。”“姐姐离家出走的志向高远,目标如此远大,千万不要因为他的不喜欢,就放弃了这样的理想。”奚泽忽然面色一红,垂眸看向地面:“姐姐会不会觉得我太夸张了?”“没有啦,谢谢你。”江溪儿挠挠后脑勺,莫名有些心虚,只好带着奚泽静静跟在黎二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幽暗的小巷,气氛与方才热闹的街市上截然不同,寒风瑟瑟,枯叶发出簌簌的响声。不知不觉间,奚泽的手从衣袖上慢慢下移,滑落到江溪儿的手中,两人十指交扣。江溪儿倒是不在意这有些暧昧的情景,从热闹的集市几个转角就到荒无人烟的地界,这可真像恐怖片的情节,她喉咙一动,咽下一口口水。虽然她现在已是修士,能够轻轻松松制服平常的小鬼,耳清目明,在黑暗中也可视物,但万一见鬼时看得太清楚,不也是很可怕?奚泽斜瞥一眼两人紧握的手,少女的手越捏越紧,修剪圆整的指甲不知何时掐在少年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姐姐,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的话轻得像飘忽不定的羽毛,还未结束就被黎二兴高采烈的呼声打断。“好徒弟们,我们到了。”江溪儿脑里的恐怖片正不知播到了何处,连自己身处何地都有些恍惚,被黎二一声大叫吓得惊呼一声。见黎二诧异地看着自己,江溪儿故作镇定道:“太兴奋了,难以克制。”说着又“呵”、“哈”地欢呼了几声。尴尬的气氛开始蔓延。最后黎二咳嗽一声:“那我们进去吧。”江溪儿望着眼前曾经雕梁画栋,现在外表已腐朽,金箔脱落的十几层楼高的玲珑塔,一时有些踌躇,这完全可以去隔壁片场客串闹鬼现场了。“傻站着干什么,这边!”黎二站在玲珑塔不远处的破旧砖瓦房外挥舞着手臂。江溪儿闻声望去,看见那摇摇欲坠的砖瓦房,嘴角忍不出抽搐,这是什么隐世高人的标配房屋?不过总比阴森的玲珑塔好上那么一点。拉着奚泽正欲走过去,她突然想起什么:“弟弟,你刚才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对了,既然你一直叫我姐姐,我也很喜欢你,以后你就当我的弟弟好不好呀?”奚泽扬起笑容:“姐姐,这当然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们永不分离。刚才可能时风声太大了,姐姐听错了吧,我什么也没说。”听见这样的回答,江溪儿满意地拉着奚泽走向砖瓦房。在她背后,奚泽面色忽然一冷,神色难以捉摸,红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火焰跳动,无端显露出一丝邪气,与平时乖巧的奚泽判若两人。弟弟?真有意思。……“我们千清宗呢,其实地盘很大的,你们看啊。”黎二坐在一把瘸了腿的木凳上侃侃而谈,虽然木凳少了一脚,但他的姿势仍稳如泰山。“只要这附近没人认领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地盘,比如啊,那个塔,那个山……”江溪儿听着黎二的侃大山,环视狭窄的房间一周,一半干净整洁,一半杂乱无章,除开这奇怪的一点,怎么看都不像能住下四个人的样子。她忍无可忍打断黎二:“师父,我和小师弟住哪?”黎二一愣,随即又道:“修行之人,四海为家,哪里都能住啊。只要你想,今晚去千清塔,明晚去千清山都可以呀。”“不过嘛。”他指了指杂乱无章的那一边房间:“你要是愿意帮我收拾了,分一半给你们吧。”江溪儿面无表情地看着黎二,一点也没有尊老爱幼的样子。黎二尬笑道:“但是我想了一下,今晚你们大师兄不会回来,你们先睡那边好了,他很喜欢你们,不会介意的。”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奚泽突然指向那一边的墙壁,两人投过去视线,墙壁上突兀出现一句灵力刻出的话语。“既然你执意要收她,她可以在这里待一周,一周内她还未筑基,我会亲自压她回上三界。”“爱之深,责之切嘛,他是想鼓励你认真修炼。”黎二打着圆场。就这?体内藏着充沛灵力的江溪儿表示这不足为惧,灵力加上江清漪每日读档多出来的时间,练气期大圆满的她当然有信心能突破筑基期。于是她自信道:“那我绝不会辜负大师兄的期望的。”“对了。”她话题突然一转。乍一听到千清宗,她还没反应过来,又听黎二强调了几遍千清山、千清塔才回过神来,原著男主在的宗门,不就是叫万清宗吗?“我们千清宗和万清宗有什么关系啊?”黎二大手一挥,潇洒道:“徒弟,我们是万清宗分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