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清宗分……宗?万清宗是不是有十个分宗?”江溪儿眉头紧锁,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莫不是蹭个名字瞎编的吧。万清宗是上三千界中数一数二的大宗,她记得书里的描述是云雾缭绕、仙乐飘飘的极乐之地,每年去求学的修士能绕望花京十几圈。再看看千清宗这荒郊野外的选址,可怜兮兮的师徒二人,除了黎十颜值过人,有万清宗人的风范,其他地方和第一大宗分宗这几个字完全搭不上边。就算千清宗是万清宗在下三千界的分宗,那也是乞丐版的,应当改名为一清宗或者十清宗,鉴于之前满宗门只有两人,也许二清宗更为合适。黎二倒是毫不在意江溪儿的质疑,他满不在乎地摊手,坦率道:“没落了嘛,我们以前还是为主家输送过很多优秀人才的。”他朝江溪儿挤眉弄眼:“我看你很有潜力,振兴千清宗就靠你了啊。”没落了?江溪儿醒悟过来,那不就是年代久远,和万清宗几乎毫无联系的委婉说法,俗称我祖上阔过。江溪儿哂笑道:“师父,我尽量吧。”为了避开江清漪和剧情,她不能回上三千界,现在就在这里苟着也不错。当然,江溪儿暂时还没有重振千清宗的远大志向。“姐姐,我好困。”一旁的奚泽打了个呵欠,了眼睛,睡眼惺忪地说道。听到奚泽的话,江溪儿才惊觉自己其实也很久没睡,不过大概是由于玉清丹及各类丹药的药效,她现在只是有些许困倦。“那我们今晚就休息吧,小奚,你过来睡为师这边,小江,你就在黎十那边休息。”黎二自顾自地敲定了安排。奚泽没有说话,似乎有些不情愿。江溪儿嫌弃地看着黎二皱巴巴的泛黄床单,上面还有几处饭菜留下的油渍,而黎十的床干净整洁,床单上甚至没有一丝皱褶,让人怀疑这是一张无人使用的空床。让奚泽去睡那样的床简直是待,于是她替奚泽回答道:“不用了,他和我睡一张床。”“你确定?”“姐姐不介意吗?”一老一少两人都有些惊讶。这两道目光弄得江溪儿有些不自在,她局促地解释道:“这有什么?他睡床头,我睡床尾,我们又不脱衣服,而且我睡相很好的。”反正奚泽这么乖巧,也不会起什么坏心思。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作风开放,想当年他不小心摸了师姐的手,就被闻讯而来的师父一顿暴打,黎二有几分唏嘘:“你们两个自己决定吧。”坐在床尾,江溪儿脱下披肩,撩起袖子,纤细的手腕上松松垮垮地戴着一个翡翠金镯子,她轻轻取下镯子,放在床中间。接着,她用另一只手顺着宽松的衣袖,从大臂上扒拉下好几个同样精美华贵的镯子。没办法,储物袋塞满了,她作为前贴身丫鬟首饰还是很多的,这些镯子上面一没阵法、二没灵气,在望花京值不了多少钱,但拿到下三千界变卖还是有些价值。“徒弟,你还挺有钱的。”黎二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嘴里啃着红苹果,模模糊糊说道。江溪儿有些尴尬,她一边开始取另一只手臂上的镯子,一边讪笑道:“离家出走前总要带些盘缠嘛。”说着,她拿起几个镯子扔向黎二:“师父,明天一早你拿去卖几个,把我们宗门重新装修一下,改善一下生活呗。”穿越以来,江溪儿一直住在江家,大手大脚,对钱财没什么概念,奚泽又是小镇上受人嫌弃的孤儿,没见过什么钱,因此年岁最长的本地人黎二看上去是最好的人选。黎二喜笑颜开,接过镯子:“好徒弟,这就要开始振兴宗门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黎十赶你走的。”身材单薄的少年脱下狐裘,靠在床头,宽松的衣服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神色莫名地看着江溪儿,有几分魅惑之意。江溪儿看见奚泽白皙的肩膀,忽然想起来奚泽还穿着黎十的衣服。“师父,明天把奚泽也带上吧,给他买几身合适的衣服。”奚泽忽然莞尔一笑,期待道:“谢谢姐姐,姐姐明天可得给我多挑几件,这可是平生第一次有人要给我挑衣服。”江溪儿手上动作一顿,犹豫道:“我这次不去,我要修炼,等我突破筑基,就带着你好好去庆祝。”“小江,别扫兴嘛,筑基这种事,哪里差一个上午呢?”黎二插嘴道:“我是说,下三千界灵气稀薄,再快也要一个月的。”“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天赋,为师很相信你的。”“黎十那小子绝对赶不走你,他很听我的话。”说这句话时,黎二不自在地摸了摸胡子,心虚至极。我不是怀疑你的威严,我是觉得你在黎十面前真的没地位。江溪儿抿唇。她委婉地拒绝道:“师父,相信我,好吗?”身怀灵丹妙药蕴含的充沛灵力,又是天道钦点的顶级炮灰女配,江溪儿如果在一周内没有筑基,只能说是吃了假药,或者江清漪学会快进了。床头的少年掩去眉宇间的落寞,强颜欢笑道:“没事的,师父,我可以自己挑。姐姐很厉害,一定能成功筑基,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出门了。”他的委屈全部写在脸上,极力掩饰的神态更是显得笨拙可爱,江溪儿差点就母爱爆发一口答应,但修炼要紧,她克制住自己。筑基不仅是为了让黎十哑口无言,也是为了防着乐离的生死契。虽然再过一两周,乐离就要被他的亲亲师尊一掌打成废人了,但万一他在被骂的时候就心血来潮想要报复江溪儿呢?必须得防着。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在乐离发现事情不对前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超过乐离,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地过上永远的咸鱼生活。深夜,万籁俱寂,房内只余三人的呼吸声。侧卧在床边的少年忽然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在清冷月光下,如火焰般闪耀。隔着稀疏透光的竹帘,他听见对床老人诡异的呼噜声,急促得像喘不过气,又是倒放着的。沉沉睡去的少女翻了一个身,她睡得四仰八叉,柔软的足踹了一下少年的手臂,但好在力气不大。飘落的枯叶回到母树的怀抱中,床上的老人也猛地坐起身。奚泽慢慢靠近江溪儿,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滑过,轻声道:“姐姐,有人在找你。”“唔?”江溪儿在梦中嘟囔了一声,只觉脸上有些痒痒,迷迷糊糊地用手挠了挠脸。“但是我不会让她找到姐姐的,姐姐已经不属于她了。”他这样说着,额前的碎发散落,眼中的火焰欢快地跳动。一瞬间,倒转停止了,时间的齿轮飞速回到正轨,黎二又开始安详地打着呼噜。自言睡姿很好的少女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又变幻了姿势,将头倚在少年的小腿旁,嘴里不知碎碎念着什么,岁月静好。“噗——”江家的炼丹房里,江清漪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液溅到她提着的灵石灯上,灯光映得她清秀绝伦的脸上有些妖异。又是血。看见地上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红色,她头脑发晕,一时有些恍惚,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站不住跌倒在地上。她虚弱地扶着药柜,额头上渗出细汗。今晚,她又一个人来了炼丹房,为的是取出藏在这里的玉清丹。什么一鸣惊人?她现在只是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废物,一靠近炼丹房便止不住恶心感,她要立刻就筑基。空的。那个柜子空了。是乐离?还是江溪儿?江清漪的档还存在江溪儿逃出江家的那个下午,只因她心绪万千,害怕再见江溪儿,又好奇江溪儿为何还活着。不如我先把她找回来问清楚,再读档放她走,装作无事发生?江清漪就这样想着,犹豫着读了好几次档,也没有勇气让哥哥去抓江溪儿。她的身体顺着药柜缓缓滑下,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就在看见空柜子的那一刻,她因怒气止不住地颤抖,不暇思索便选择了读档,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把她找回来问清楚。但是她人生第一次读档失败了。口吐鲜血的那一刻,她脑中回荡着少女清脆的笑声,嘲讽道:“我不属于你。”那声音是她熟悉的软软的江溪儿的语调,内容却是如此陌生,陌生得叫人害怕。江清漪无力地坐在地上,两行清泪滑过脸颊,她颤抖着,先是压抑的呜咽,而后成了嚎啕大哭。是啊,明明她看着那把剑穿胸而过,怎么还能逃跑呢?原来她从来没有了解过江溪儿。原来她从来都像一个小丑般在江溪儿面前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