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座椅上,跟着这趟高铁一路向南。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车厢里的旅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喧闹又归于平静。
直到广播里响起终点站到达,我才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站台。
这里是距离京市一千多公里的苏城。
走出高铁站的那一刻,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吹散了积压在我心头整整七年的沉郁。
脚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我在老城区找了一家酒店,暂时安顿了下来。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我终于彻底自由了。
……
苏城的雨,下得绵绵的。
我撑着伞,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
路过一间正在招租的临街小铺面时,我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着的红纸已经被雨水洇得发皱,写着「低价转租,面议」。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间铺面很小,墙壁斑驳。
但它朝南,采光很好。
门前那条老街虽然不算繁华,却有来来往往的游客和散步的居民。
我想起在京市被迫低价转让的那间工作室。
三年心血,毁在了三十万的资金缺口上。
当时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勇气从头来过了。
可现在站在这扇门前,我却想要再大着胆子再来一次。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祝荞快要疯了。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查我的下落。
可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就跟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此时,祝荞坐在沙发上,看着满桌子昂贵的外卖,一口也吃不下。
陆辰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
这半个月来,祝荞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每天晚上准时回来陪他,不再陪他入睡。
甚至连他故意闹脾气,她都懒得哄了,只是冷冷扫他一眼,让他自己消停会儿。
「老婆……」
陆辰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冷落我的。」
祝荞抽出手,语气疲惫又敷衍。
就像她曾经对我那样。
「我最近工作很忙,没精力顾及你。」
「工作忙?你以前再忙也会陪我的。」
陆辰向来被祝荞惯着,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听到别的男人这四个字,祝荞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她转过头看着陆辰。
「陆辰,别无理取闹。」
「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的。」
陆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祝荞。
明明祝荞永远是那个体贴又有钱、把他捧在手心的完美女友。
「你……你凶我?」
陆辰不敢相信,眼圈都都红了。
祝荞没有哄他。
她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深夜的街道上晃。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停下车,进去买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她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宠物零食。
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我的金毛布丁「走丢了」。
那是我去世的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发了疯一样找了好久。
当时陆辰心血来潮,非要养一只赛级金毛。
可他娇纵惯了,嫌弃幼犬难教养,要一只品相完美、脾气温顺的成年犬。
她托人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完全合他心意的。
直到她回家,看着乖巧趴在裴珩脚边的布丁,脑子里顺理成章地冒出了那个念头。
她当时自私地觉得,裴珩向来脾气好又懂事。
大不了自己多哄两句,以后再随便买一只补偿他就行了。
可陆辰要是得不到满意的狗,会跟她闹上好几天。
为了省事,她趁着裴珩不在,毫不犹豫地把布丁牵去送给了陆辰。
她明明知道那是裴珩去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可她当时满脑子只有怎么安抚娇闹的陆辰。
她笃定了裴珩好糊弄,更笃定了无论自己夺走他什么,裴珩都会毫无底线地咽下委屈,永远留在原地陪她。
祝荞胸口一阵阵地疼,疼得她弯下了腰。
她终于清楚了。
她是用了多笨、多残忍的法子,一点一点把那个满眼都是她的我给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