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进入腊月后,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比晏辞救下我那年还要大,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东宫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
  晏辞在这天做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决定。
  他命令侍卫将东宫的大门敞开,没有限制我的行动。
  当我拿着包袱走到庭院时,
  看到晏辞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色长衫,静静地站在漫天风雪中。
  他的肩头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积雪,脸色冻得苍白,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紫。
  他在复制当年我被赶出家门时的场景。
  他大概是觉得,既然大悲大痛能让我遗忘一个人,
  那极致的心疼或许也能刺激我想起些什么。
  他笃定我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像过去那样,
  心疼得掉眼泪,然后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体温温暖他。
  长安站在屋檐下,急得直跺脚,却不敢违抗晏辞的死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提着包袱,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晏辞面前。
  晏辞的睫毛上结着冰霜,他看到我停下,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拥抱我。
  “阿雪......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心疼孤了?”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去接他的手。
  我转过头,看向屋檐下急得快要哭出来的长安。
  “长安,”
  我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局外人的理智与客观。
  “殿下身份尊贵,今日这般胡闹,若是染了风寒伤了底子,陛下与皇后怪罪下来,你们东宫的宫人都要跟着受罚。”
  我指了指长安手里抱着的玄色大氅。
  “还不快去给他披上?再冻下去,真要出了人命,谁也担待不起。”
  没有心疼,没有眼泪,也没有关切。
  只有一段理智到近乎冷血的利弊分析。
  晏辞伸在半空的手,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狂喜,
  像被这漫天的冰雪瞬间浇灭,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晏辞颤着嘴唇,几乎是祈求般地看着我,
  “阿雪,哪怕你骂孤一句,打孤一巴掌也好。你别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孤......”
  “殿下言重了。”
  我将包袱往上提了提,
  “您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我只是个想离开京城的寻常女子,哪有我打骂殿下的道理?”
  我退后一步,向他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臣民礼。
  “多谢殿下这些年的收留。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那张瞬间灰败如死灰的脸,
  径直越过他,朝着东宫洞开的大门走去。
  在我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身后传来了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夹杂着长安凄厉的惊呼。
  “殿下!殿下您醒醒!”
  我没有回头。
  我的脚印在雪地上踩得很实,
  一步一步,没有丝毫停顿,彻底走出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