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夜赶到店里。
  十一点四十,店门已经关了。
  我爸坐在收银台后,一条条翻差评。
  我妈在旁边拿纸记账号,写到一半,手里的笔停了。
  “今天有老客问我,店里是不是被查了。”
  “我解释半天,人家还是没进门。”
  她平时最要强,那晚却一遍遍看后厨。
  冰柜标签整齐,地面刚消过毒,防鼠板也好好卡在门口。
  可她还是睡不着。
  “要不明天先别开了,查清楚再说。”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开十二年店,我妈一直很自豪自家的品质。
  “不能关。”
  我把她手里的纸拿过来。
  “正常营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别人以为我们真有问题。”
  我先录下平台页面,从店铺评分、评价数量到每个账号的内容,完整保存。
  几十个账号大多注册不久。
  有几条声称上周在店里吃过晚饭,可那几天对应餐桌监控里,根本没有描述中的客人。
  一张所谓“菜里有虫”的照片,碗沿印着另一家店的标志。
  我搜了图片,在两年前的外地投诉帖里找到了原图。
  凌晨一点,我拨了报警电话。
  随后向平台提交恶意差评申诉,把截图、录屏、监控时间和原图链接一并上传。
  第二天一早,我又联系辖区监管部门,申请现场检查。
  我爸说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摇头。
  “她们已经把手伸到店里了。我们越怕,假的越像真的。”
  上午十点,工作人员来到饭店。
  我陪着他们检查后厨、仓库、冰柜和消毒记录。
  食材随机抽样,票据逐份核对。
  我妈全程没多解释,只按要求开柜、拿单、签字。
  中午,店里客人比平时少了一半。
  门口有人拍照,却不进来。
  我胸口一直压着火。
  回到公司后,何芝芝看见我,马上低头整理文件。
  白舒则主动问了一句。
  “林姐,听说你家评分掉了,没事吧?”
  “你从哪听说的?”
  她眨了眨眼。
  “同事群里有人提。网上都看得到。”
  我点开公司群,没有任何人提过。
  “哪个群?”
  白舒低头看手机。
  “可能我记错了,是平台推给我的。”
  下午,平台回电。
  工作人员确认这批差评存在明显异常。
  账号注册时间集中,文案结构相似,其中一部分登录环境高度重合。
  因为涉及恶意损害商户名誉,平台会配合警方提供后台资料。
  两天后,监管抽检结果出来。
  食材和餐具均符合要求,现场检查没有发现网传问题。
  检查结果公示后,我立刻发到店铺账号。
  我没有卖惨,也没有提何芝芝和白舒。
  只写明检查日期、项目和投诉处理渠道。
  平台开始删除虚假评价。
  评分从四点一慢慢回到四点六。
  不少老客在评论区晒出历年的用餐照片。
  “吃了七年,后厨一直能看。”
  “老板每天几点进菜,附近住的人都知道。”
  “造谣的人拿别家碗来黑,太离谱了。”
  周末,店门口重新排起队。
  我妈终于睡了一个整觉。
  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警方通知我去补充材料时,给我看了几笔与异常账号有关的付款记录。
  付款人经过几次转手,最后指向一个代发群。
  委托人使用的小号,曾接收过白舒发出的饭店照片。
  另一个账号绑定的备用号码,与何芝芝登记在公司通讯录里的号码末四位一致。
  我只看到了依法可以向我说明的部分。
  但已经足够确认,那些差评不是巧合。
  周一上午,我正常主持项目周会。
  讲到一半,行政敲门叫走了陈姐。
  十分钟后,陈姐回来,脸色很沉。
  她没有中断会议,只让我继续。
  会议结束,她把何芝芝和白舒留下。
  我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看见两名民警正在前台登记。
  何芝芝从玻璃门里看见他们,猛地站起来。
  白舒也收起了刚才的委屈,急忙翻手机。
  陈姐打开门。
  “何芝芝,白舒,先把电脑放下。”
  “警方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两个人一前一后被叫离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