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病房时,安安正在看床边的行李。
“妈妈,我们还走吗?”
我摇摇头,把他的外套重新挂回柜子里。
阿姨说他刚才一直喊难受,她按了铃,只等来一句让家属联系主管医生。
我向她道谢,端了水给安安擦手。
他的手瘦得只剩薄薄一层皮。
以前他总把手藏在背后,让我猜里面有什么。有时是一颗糖,有时是幼儿园发的小贴纸。
“妈妈,这个最好看的给你。”
我揉了揉他的手指,眼泪砸进毛巾。
“妈妈,你也躺。”
他努力往旁边挪,将枕头分出一半。
我不敢坐上去,怕碰疼他,只俯身贴着他的脸。
“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去看海。”
他点头,又看向门口。
“爸爸什么时候来?”
“他……”
我说不下去。
安安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是不是我乖一点,爸爸就愿意来救我了?”
毛巾从我手里掉下去。
我抱住他,哭得喘不上气。
“不是。安安没有不乖,是妈妈……是妈妈没办法。”
他这么好。
我做噩梦惊醒,他会迷迷糊糊地摸我的手,说妈妈不怕。他自己抽血疼得掉眼泪,还记得转过脸,不让我看。
可我连一个肯救他的人都求不到。
“安安不用乖。难受就告诉妈妈。”
他没有回答。
我松开怀抱,才发现他的头已经软软垂下来。
“安安?”
我按呼叫铃,按了一遍又一遍。
“来人啊!孩子晕过去了!”
护士跑到门口,看过后脸色变了,拿起电话联系陆羽。
那边说了什么,她迟疑着退了一步。
“陆主任说,先等他过来。”
“不能等了!”
我拉住经过的医生:“求你看看他,他刚才还在说话!”
对方望了一眼护士,最终抽出手:“这不是我负责的病人。”
又有人让我别堵走廊。
我回到床边,一只手摸着安安的脸,一只手给陆羽打电话。
通了。
“安安晕过去了。陆羽,你快来!他们都说要等你!”
白晚在电话那头抽泣。
“我不怪知意了,你去吧,免得她又说我耽误孩子……”
“你别替她说话。”
陆羽的声音冷下来。
“许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拿孩子说事,我就一定会过去?”
“是真的!”我尖声哭出来,“你听不到吗?他都不应我了!”
“一个野种,值得你这样没完没了?别再拿他逼我。”
“你先来,我求你——”
顾淮在旁边说:“别听她演。晚晚还没缓过来。”
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没人接。
我抱起安安往外跑,拦住一个又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谁来救救他?”
“先看看他,求你们。”
有人拿起电话,又有人避开我的手。
我站在走廊中央,怀里是越来越安静的孩子。
陆羽始终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