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手续持续了很久。
  判决送到时,陆羽将那几页纸看了好几遍。最后,他指着其中一行,请人再确认一次时间。
  安安出事那天下午,他还在给白晚拿热水。
  水太烫,他兑了半杯凉的,试过温度才递过去。
  那几分钟里,许知意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他不是抽不出时间。
  他只是不肯去。
  顾淮也不再争辩自己没有想到后果。
  可那句后悔,没有替任何一份责任减去分量。
  庭审中,陆羽曾请求播放一段家里的旧录像。
  画面里,安安坐在他肩上,许知意站在旁边,伸手护着孩子的腿。
  他想说,自己也曾对他们好过。
  可画面停下来时,有人问他:“你是否确认,最后一次通话里,许知意已经明确告知孩子失去意识?”
  陆羽望着定格的笑脸,回答是。
  “你是否仍然选择挂断?”
  “是。”
  他终于说不下去。
  旧录像没有变成他想要的证明。
  宣判那天,陆羽获刑,顾淮和白晚也因各自查明的犯罪行为被判处刑罚。曾经替他们跑腿、隐瞒的人,各自承担了相应责任。
  带离时,顾淮下意识望向旁听席。
  从前无论他走到哪里,许知意都会朝他招手。
  这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有人提醒该走了,才慢慢低下头。
  没有人再能替他们给许知意打电话,问她能不能算了。
  白晚找人递过一封信。
  她说自己愿意去墓前道歉,愿意跪下,希望有人替她拍下来。
  信没有被公开。
  更没有人替她拍那场道歉。
  许知意的遗物,由相关人员按程序清点。一位过去教过她的刘老师受托参与整理,程医生也协助联系了后续事宜。
  刘老师看见那只装行李的旧帆布包,手停了很久。
  包是许知意大学时买的,背带断过一次,她自己缝好了。
  里面塞着安安的两件外套,一袋没拆封的儿童口罩,以及一个蓝色玩偶。
  玩偶肚子里有录音器。
  按下去,先是孩子一阵笑,接着是许知意的声音。
  “你长大想干什么?”
  “做饭!”
  “为什么?”
  “妈妈每天做饭很累,安安做,妈妈就可以玩。”
  许知意笑着说,那妈妈先谢谢安安。
  孩子不满意:“还要亲一下。”
  录音里响起很轻的一声,然后是母子俩叠在一起的笑声。
  刘老师红着眼睛,将玩偶放回袋中。
  陆羽申请听过这段录音。
  听到最后,他没有像别人以为的那样说,如果重来一定会对她好。
  他只问,还有没有。
  工作人员收好设备,说没有了。
  他坐了很久,终于知道,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没有下一段语音,没有下一个生日,也不会有人再在夜里亮起灯,问他饿不饿。
  安安的画册,最后被单独保存。
  有一页画着一所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口是穿蓝衣服的安安,旁边的妈妈被画得很高,手里拿着一朵花。
  那是许知意生日时,孩子特意去楼下花店选的。
  他身上的零花钱只够买一枝。回来后又拿彩纸包了好几层,举着敲门,说这样妈妈也有一大束。
  画的背面,还粘着那张已经褪色的包装纸。
  刘老师轻轻抚平边角,在清单上写下:母子生活纪念。
  她合上画册,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拿去展示深情。
  窗外,一群放学的孩子走过,喊着妈妈,伸手去接家长递来的水。
  刘老师坐在桌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擦干泪,将画册、玩偶和许知意的照片,一样样收好。
  登记本上,安安下面就是许知意。
  关系那一栏,写着母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