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原本想开一场内部说明会。
陆羽坐在会议室,听见有人提议,将事情解释为家庭矛盾引发的意外。
他抬起头。
“孩子的会诊,是谁取消的?”
对方看了看他:“陆主任,这都是根据您的安排……”
“是我。”
他将自己签过的单据摊在桌上。
“转科没办,也是我压着。护士那天请示,我让她等。”
会议室静了。
“不要写成她自己带走了孩子。”
话刚说完,他就想起,最后一次通话时,她不是在说要走。
她喊的是快来。
负责调查的人先后调取了病历、呼叫记录和当班人员的说明。
那位经过走廊的医生承认,他看出孩子情况不好,却怕得罪陆羽,不肯接手。
护士说自己联系过值班负责人,得到的回答仍然是听陆主任安排。
拒绝接收的医院也交出了联系记录。
顾淮通过合作关系施压,陆羽以主管医生身份说病情稳定,只是家属闹情绪,让接收方不要介入。
许知意在电话里再着急,也抵不过他们一句不需要。
那个最初答应协调接收的程医生,保存了她发来的全部材料。
“我后来还打给过她。”
她将手机递过去。
“但那时她已经没接了。”
程医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调查人员问她,有没有其他可以补充的。
她想了想,点开一段语音。
许知意的声音很轻,怕吵到床上休息的孩子。
“程医生,谢谢你。我知道现在还没有床位。只要能救,多少钱我都愿意想办法。”
“他才六岁,还没上小学。”
这段语音被核实时,陆羽低下头,将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医院停了他的工作,相关诊疗资质也被纳入处理。他再没有机会穿着那件白大褂,告诉别人谁应该等。
案子没有因为他的承认而结束。
当年的侵害、胁迫,以及这次阻挠转院、延误救治的责任,分别进入调查和审理。参与的人被一一核实,不再有一句“陆主任说了”就能过关。
顾淮公司的合作陆续中止。
有人替他找人脉,说先把生意保下来,以后才好补偿。
顾淮看着对方,突然问:“怎么补?”
对方沉默。
他拿起笔,签完那份必须由自己确认的说明。
纸上是他当年授意的催逼、打压,以及参与安排的事。
以前,他的一句话就能让别人去执行。
现在,每一个名字下面,都需要他自己回答。
白晚想改口,说所有事都是两个男人为了讨好她。
可她自己发出的录音,一条也没消失。
陆羽后来提出,想以丈夫的身份处理许知意的遗物。
对方让他等候相关手续。
“她生前有没有明确表示,愿意让您处理这些?”
他怔住。
没有。
她最后留给他的,是一连串没能被接起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