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后来,我拍到小满睡觉的地方。
  那根本不是房间。
  封闭阳台靠墙放着一张折叠床,旁边堆着拖把、纸箱和洗衣液。
  窗缝漏风,被子薄得像一层布。
  我联系了小满的班主任。
  老师沉默很久,才说:
  “宋女士,我其实一直想找可靠的大人说。小满经常没带午饭,有时候饿到低血糖。问她,她就说自己不饿。”
  老师发来记录。
  小满趴在课桌上脸色苍白。
  午休时看着同桌面包咽口水。
  还有一次,她捡了地上的饼干,被同学笑了整整一天。
  我握着手机,气得手发抖。
  弹幕又浮出来。
  【别急。】
  【何琳舍不得小满带来的好处,也受不了小满亲近别人。】
  【她嘴快,嫉妒心重。】
  【等她亲口说“你喜欢你带走”。】
  好在何琳的耐心比我想象中更差。
  小满开始依赖我以后,她几乎藏不住那股恨意。
  以前我去我哥家,小满只敢站在门边喊一声姑姑。
  后来,她会悄悄把写好的字拿给我看。
  “姑姑,这个念光吗?”
  我点头。
  “对,萤火虫的光。”
  她笑了一下。
  很浅,却像灰扑扑的角落里透进一点阳光。
  何琳看见了,脸色立刻沉下来。
  那天是我爸生日,全家在我哥家聚餐。
  我给小满带了一件浅黄色外套。
  不是名牌,但很软,袖口不会磨她的皮肤。
  她看见外套时,眼睛一下亮了。
  却不敢伸手。
  她先看何琳。
  何琳笑着把衣服接过去。
  “知夏,怎么又给她买东西?家里衣服多得穿不完。”
  我看了一眼小满身上那件起球变形的毛衣。
  “试一下吧,不合适我拿回去换。”
  亲戚都在,何琳不好拒绝。
  小满换上外套,整个人都亮了一点。
  我妈忍不住说:
  “这颜色真衬她。”
  小满低头摸了摸袖口,嘴角偷偷翘起来。
  宋嘉树当场把筷子一摔。
  “妈!她凭什么有新衣服?她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何琳立刻哄他:
  “妈妈明天给你买更贵的。”
  宋嘉树指着小满尖叫:
  “她不许穿!她是赔钱货!她的东西都该给我!”
  陈小满的脸瞬间白了,伸手就要脱外套。
  我按住她的手。
  “这是送给你的,穿着。”
  何琳的笑彻底淡了。
  “宋知夏,你别当好人上瘾。小孩子不能这么惯,尤其是小满这种。”
  我抬眼。
  “她是哪种?”
  何琳放下碗,眼眶又红了。
  “你没养过她,不知道她有多难管。偷吃、撒谎、藏东西,老师也总找我。她现在一看见你就装乖,搞得好像我虐待她一样。”
  小满小声说:
  “我没有偷。”
  何琳猛地看过去。
  “你还敢顶嘴?”
  小满吓得缩住。
  我妈皱眉。
  “琳琳,孩子在呢。”
  何琳突然哭了。
  “妈,您也觉得我错?我每天伺候她吃喝,给她上学,外人只会说她可怜,有谁问过我累不累?”
  我哥宋明远也沉下脸。
  “知夏,你少掺和。何琳管孩子不容易。”
  我看着他。
  “哥,小满睡阳台,你知道吗?”
  我妈脸色一变。
  “什么阳台?”
  何琳立刻抢话:
  “封闭阳台!家里就这么大,难道让嘉树跟她挤?再说她晚上磨牙,我也是没办法。”
  小满低头小声说:
  “冬天很冷。”
  何琳拍桌而起。
  “陈小满,你今天是要害死我是不是?”
  她冲过去,一把拽住小满胳膊。
  那力气大得小满疼得哭出声。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在外人面前装可怜!”
  我冲上去抓住何琳手腕。
  “放开她!”
  何琳甩开我,脸色狰狞。
  “宋知夏,你算什么东西?我家的孩子,用得着你管?”
  “她不是你家的私人物品。”
  “她吃我的住我的,我还管不得了?”
  我冷冷看着她。
  “她吃的是她自己的补助。住的是你家漏风的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