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们小满在厨房吃冷饭,他们未必不信我。
  但何琳有太多说辞。
  孩子贪嘴。
  孩子体质差。
  孩子爱装可怜。
  我只是偶然看见一次,拿不出完整证据。
  更麻烦的是,我哥宋明远未必无辜。
  这两年,他靠着“照顾陈峥女儿”的名声,在战友圈里混得很开。
  他每次酒局都说:“阿峥不在了,他女儿就是我女儿。”
  大家敬他义气。
  可他的“女儿”睡在哪里,吃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信。
  第二天,我去了自己的儿童阅读馆。
  我开的书屋叫“萤火”。
  老街临街两层,一楼绘本,二楼做亲子阅读和儿童安全课。
  说好听点叫儿童阅读馆。
  说难听点,就是快撑不下去的小店。
  房租涨了,生源少了,附近连锁早教中心天天打折,我的账户余额每个月都在报警。
  可想到小满捧着冷饭的样子,我还是给何琳打了电话。
  “嫂子,小满昨天说喜欢绘本。周末我想带她来书屋玩半天,行吗?”
  何琳在电话里笑得轻松。
  “当然行啊。你愿意帮我带孩子,我还能歇歇。”
  她答应得这么快,不是信任我。
  是她根本不心疼小满。
  周六,我哥把小满送来。
  车停在书屋门口,他连门都没下。
  小满背着一个旧书包,站在台阶下。
  书包边角磨破了,用透明胶粘着。
  我哥从车窗里探头:
  “知夏,别太惯她。她心眼多,会装可怜。”
  我看着他。
  “她才六岁,能有多少心眼?”
  我哥不耐烦地皱眉。
  “你没养过孩子,不懂。她老偷东西吃,何琳管她也是为她好。你别被她几滴眼泪骗了。”
  说完,他开车就走。
  小满站在我身边,头低得很低。
  像是早习惯别人当着她的面说她坏。
  我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进去吧,我煮了牛奶。”
  她小声问:
  “我可以喝吗?”
  “当然。”
  我给她热了牛奶,又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她坐在小桌子前,眼睛一直看着碗,却不敢动筷。
  “吃吧。”
  她小心吃了一口,又马上抬头看我。
  我假装整理书架,没有盯她。
  她这才慢慢加快速度。
  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我问她:
  “还要吗?”
  她立刻摇头。
  可视线还停在锅上。
  我又给她盛了半碗。
  “吃不完可以剩,不会挨骂。”
  她捧着碗,眼圈红了。
  下午,我带她去二楼看绘本。
  她站在书架前,手指动了动,却不敢碰。
  我拿下一本讲小鸟回家的书。
  “小满,会认字吗?”
  “会一点。爸爸教过。”
  说到爸爸,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读得磕磕绊绊。
  读到“小鸟飞回温暖的窝”时,她停了。
  我问:
  “怎么了?”
  她摸着书上的鸟窝,小声问:
  “它犯错,会被赶出去吗?”
  我心口一酸。
  “不会。那是它的家。”
  她像是听不懂。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去我哥家。
  送些东西给孩子。
  何琳一开始还装得大方。
  “知夏是真喜欢孩子。小满,有姑姑疼你,你有福气。”
  可只要她以为没人看见,脸就会变。
  有一次我落了手机折回去,听见厨房里传来她压低的骂声。
  “陈小满,你是不是觉得宋知夏能救你?”
  “我告诉你,她不过是可怜你两天。你爸死了,没人真想要你。”
  “外人问,就说我对你好。敢乱说,你连阳台都别想睡。”
  我站在门外,把录音键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