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她娘家人也冲上来。
  “养别人家孩子本来就难!你一个没结婚的懂什么?”
  周砚冷着脸把调查通知递过去。
  “既然觉得难,就把孩子的钱退回来。每一笔都要查。”
  何琳脸色瞬间变了。
  “退?凭什么退?那些钱都花在家里了!”
  “家里不等于小满。”
  周砚声音很硬。
  “烈属补助有明确用途,不是给你买包和美容的。”
  何琳慌了,回头找我哥。
  宋明远站在人群后,脸色灰败。
  何琳冲过去拽他。
  “你说话啊!当初钱你也花了,项目你也拿了,现在全推给我?”
  我哥低声说:
  “我早说过,你别太过分。”
  何琳愣住。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掉。
  “你早说过?我骂她的时候你在客厅看电视,我让她睡阳台,你说家里确实没地方。我拿她补助给嘉树报班,你说反正都是一个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手机镜头几乎怼到他们脸上。
  我哥低吼:
  “你闭嘴!”
  何琳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现在嫌丢人了?吃陈峥人情的时候怎么不嫌?”
  这场闹剧最后以派出所出警结束。
  何琳没能进书屋。
  她也没见到小满。
  小满站在二楼窗边,隔着窗帘看她被带走。
  我走过去。
  “害怕吗?”
  她点头,又摇头。
  “有一点怕。”
  “那为什么摇头?”
  她小声说: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回去了。”
  我抱住她。
  “对,不回去了。”
  小满离开何琳家后,宋明远一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塌了。
  先是补助调查。
  过去两年,小满名下生活补助、慰问金、战友捐助,一笔笔核对。
  真正用于小满的支出少得可笑。
  剩下的,要退赔。
  何琳哭穷。
  可她柜子里的包、首饰、美容卡,流水清清楚楚。
  再是我哥的项目。
  陈峥战友介绍的合作被撤回。
  车队资质复审也被卡住。
  单位找他谈话,处分很快下来。
  理由是利用烈士遗孤身份获取不当便利,隐瞒未成年人照护问题,造成恶劣影响。
  那天,他来找我。
  站在书屋门口,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知夏,我知道错了。”
  我没让他进门。
  “你该跟小满说。”
  他苦笑。
  “我不敢见她。”
  “那就别见。”
  他沉默很久,低声说:
  “我一开始是真想照顾她。陈峥救过我,我不想让人说我没良心。可孩子来了以后,家里天天闹。嘉树不喜欢她,何琳也抱怨。我就想,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
  饭可以差不多。
  衣服可以差不多。
  冷不冷、疼不疼、怕不怕,都可以差不多。
  可拿补助、拿表彰、拿项目的时候,他们从来不说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