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我在南方一座小城醒来。
醒来时，我躺在云梦湖畔。
身上穿着一条红裙，掌心贴着一片金色鱼鳞。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
救我的是湖边一家客栈的女掌柜。
她姓洛，独自带着一个小女儿生活。
她说那日云梦湖上落了一场金色的雨。
雨停以后，我便躺在湖边。
身旁还放着一枚缺了角的玉佩。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鲤”字。
洛掌柜便唤我阿鲤。
我在小城住了下来。
后来，我盘下一间铺面，开了一家小小的点心铺。
铺子门口挖了一方浅池，里面养着十几尾颜色鲜亮的锦鲤。
奇怪的是，我不喜欢旁人对着鱼池许愿。
每当看见有人往池里扔祈愿牌，我便会拿着竹竿敲敲立在池旁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行字。
【莫要为难池中鱼。】
【自己的路，自己走。】
客人每次看见，都会被我逗笑。
那年秋日，铺子里来了一位男子。
他披着玄色大氅，眉目清俊，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旧指环。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站在门外，许久没有进来。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位公子，要买点心吗？”
他的眼眶霎时红了。
可他很快低下头，将所有情绪压了回去。
“嗯。”
“想要什么？”
他望向柜台上摆放的点心。
“有长寿面吗？”
我忍不住笑了。
“这里是点心铺，不是面馆。”
“这样啊。”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便要一块鲤鱼酥。”
我替他包好。
他伸手接过时，指尖抖得厉害。
“多少银钱？”
“二十八文。”
他取出二十八枚铜钱，一枚不少地放在柜台上。
临走前，他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掌柜。”
“怎么了？”
“你如今过得好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可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
“每日开铺子，做点心，喂喂鱼。”
“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他的眼底终于落下一滴泪。
可他始终没有向我走近一步。
“那就好。”
门前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他走入傍晚的人群，没有再回头。
我低头收拾桌面时，发现他坐过的位置落下了一张纸。
上面只写着四个字。
【愿你自由。】
我看了许久。
最终，我将那张纸折成一尾小鱼，随手放在窗台上。
门外的锦鲤争相抢食。
晚风吹起我的红色裙摆。
我摸了摸颈间那枚缺角的玉佩。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仿佛忘记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我有自己的名字。
有属于自己的铺子。
也有了真正的家。
我不必再依靠任何人的愿望活着。
从今往后，我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