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A市去了海城,入职了特殊儿童干预中心。
我照顾的孩子叫乐乐,七岁。
第一天,他就用玩具车撵我走。
“出去!我不要你!”
同事带我去处理伤口,问我要不要换一个孩子。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
第二天我进门,乐乐先看了一眼我额角的纱布,又把脸扭开。
我没提昨天的事,放下包,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他不回答,把桌上的碗推到最远。
我换了个没有印花的碗,他才肯拿起勺子。
带了小宝几年,我习惯留意这些小事。
衣领磨不磨脖子,饭烫不烫,睡不好是不是身上痒,我蹲下来看一眼就知道。
孩子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只有懒得弯腰的大人。
乐乐的问题更复杂些。
他怕熟悉的事情突然发生变化。
我像照顾小宝一样对待乐乐,逐渐摸索出适合他的相处模式。
答应几点来,我就不迟到;要换活动,提前告诉他;他急着说话,我停下来听,不替他抢着说完。
慢慢地,他不再一不高兴就砸东西。
想要什么,会拉着我的手说;实在难受,也肯让我陪他坐一会儿。
有次我嗓子哑了,他拿着绘本过来,翻开两页,又合上。
“今天不讲了。”
我问为什么。
他指了指我的喉咙。
“明天再讲,你喝水。”
我接过他推来的杯子,忽然想起小宝生日那天,我捂着脖子求他们送我去医院,他却低头给我扣了十分。
杯里的水还温着,我握了好一会儿。
负责人看过乐乐的变化和我的照护记录,提前为我办了转正。
第一笔正式工资到账,我给自己买了件大衣。
试衣服时,我下意识想问好不好看,回过头才发现身边没人。
最后,我选了自己喜欢的那件。
后来每个月,我会留出学习的钱,也给自己存一笔。
银行卡里的余额终于不再只减不增。
快过年时,乐乐父母回不来,托我陪他过年。
我问他想去哪儿,他从相册里翻出我给他看过的灯会。
“去这里。”
那是A市,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这里也有灯会。”我说。
他摇头,指着照片里一只兔子灯。
“想看看你以前看的。”
又抬头问:“你小时候也买过这个吗?”
我看了一会儿,笑着点头。
“买过,带你去找找。”
到A市后,乐乐接连打喷嚏,我先带他去了儿童医院。
他坐在候诊区,抱着我的包,惦记着兔子灯,又不敢催。
我替他擦了鼻子。
“今天来不及就明天去,不会忘。”
他这才放心,把包还给我,伸手来牵。
刚站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明远……!”
我回过头,险些没认出林菀。
她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脸颊上没了血色,衬衫皱着,领口还沾着一块干掉的污渍。
她快步过来,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怎么都找不到……”
话没说完,她眼睛已经红了。
“爸爸!”
小宝穿着病号服,跌跌撞撞地从她身后跑出来。
可看见我牵着的乐乐,她忽然停住。
“爸爸,他是谁?”
她看看乐乐,又看看我,眼泪直往下掉。
“你是不是换了个好孩子,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