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我关了,家产我全过户给你,往后我给你打工,只求你陪在我身边……”
  小宝也抱着我的腿,哭得直打嗝。
  “爸爸,你是不要我了吗……”
  我没理林菀,而是蹲下来替小宝擦掉眼泪。
  “爸爸永远是你爸爸。但我和你妈妈,到此为止了。”
  钢印落下的那一刻,林菀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证。
  她红着眼问我:“如果哪天我重新及格了……”
  “婚姻不是考核,林菀。及格线也不是你说了算。”
  领完离婚证后,我打算陪乐乐过完这个年,就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可几天后,我爸妈却堆着讨好的笑找上了门。
  “明远,以前是爸妈没教育好安安,让他欺负了你那么多次。”
  我妈把保温盒推到我面前,打开盖子,是我以前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爸则把一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推过来。
  “钱爸都给你补齐了,一分不少,你数数。”
  我拿出手机查了余额,确认金额无误后,把卡收进了口袋。
  但我没有去碰那盒红烧肉。
  “钱我收了,饭就不吃了,我还有工作。”
  “妈!我马上就要复查治疗了,你们怎么能把钱都给他!”
  话音刚落,门外的沈安冲了进来。
  我妈脸色一僵,试图两边安抚。
  “安安,妈给你留了看病的钱,这是你哥自己攒的辛苦钱……”
  沈安根本不听,伸手就要来抢我口袋里的卡。
  “我不管!他凭什么拿走我的治疗费!”
  我爸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住沈安的胳膊。
  “你还好意思说!我和你妈账户里的养老钱,是不是都被你转空了!”
  “你到底把钱弄哪儿去了!”
  沈安目光闪躲。
  他猛地甩开我爸的手,理直气壮地大吼。
  “花了啊!你们以前不是说,我身体不好全家都欠我的,都该让着我吗!”
  我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那是以前!你现在立刻把钱还回来!”
  沈安彻底急了,不管不顾地扑向我抢卡。
  我妈吓坏了,赶紧上前去拉他。
  “安安你别闹了!”
  却被沈安用力一推,重重地摔在茶几角上。
  鲜血瞬间从我妈的额头上涌了出来。
  “哎哟……安安,快拉妈一把……”
  我妈痛苦地捂着头,朝沈安伸出满是血迹的手。
  可沈安却死死护着自己的包,拼命往后退,急于撇清责任。
  “是您自己没站稳,不关我的事!”
  我爸目眦欲裂,指着他大骂:“你还不快把你妈扶起来!”
  沈安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哥哥不是在吗,让他管啊!”
  我妈举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偏爱了半辈子的儿子。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却迟迟没打下去。
  我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接着我又叫来小区的保安,指着沈安。
  “别让他跑了,他涉嫌故意伤害和侵占他人财产。”
  沈安慌了,习惯性地扑向我妈求救。
  “妈!您看哥哥又欺负我!您快帮我骂他啊!”
  可这一次,我妈捂着流血的额头,闭上眼,一句话都没说。
  我爸直接把转账记录调出来,递给赶来的保安。
  “我是证人,他不仅推伤了人,还偷了家里的钱!”
  沈安尖叫着挣扎,死死瞪着我爸妈。
  “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是你们说哥哥欠我的!是你们说他活该补偿我的!”
  我妈听着这些话,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我妈看着他,忽然哭出了声。
  这次她没再伸手护住儿子。
  “是他推的。”
  我爸报了警。
  做笔录时,他几次停下擦眼睛。
  “我们把一个逼走了,又把另一个惯成这样。”
  我妈捂着脸,再没敢看我。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把我妈抬上担架。
  我妈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明远……你陪妈去趟医院好不好?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了一眼旁边急得团团转的我爸,确认有人陪同。
  “有我爸陪着,急救也有医生,不需要我。”
  ……
  那天之后沈安入了狱。
  爸妈也回了乡下老家,再没插手过任何事。
  我则回了海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升了照护组长,开始带新人,签下了新的聘任合同。
  小宝每周会给我打一次电话。
  起初她总忍不住问我在哪儿,后来会先问能不能说几分钟。
  一次我在开会,忘了接。
  等我回拨,她眼睛还红着,却把手机摆好。
  “妈妈说你在工作,我等你就行。”
  她也有没改好的时候。
  听见乐乐在旁边叫我,她脸一下垮了,憋了半天,才说:“爸爸,下次能不能留一会儿,只跟我说话?”
  我答应了。
  她开始给我讲学校里的事,主动说今天跟谁吵架,又怎样道了歉。
  不再拿表现好的次数,问我能不能回家。
  小宝还偷偷告诉我一件事。
  林菀给自己做了一本考核表,就贴在她办公室的墙上。
  上面没有扣分项,只有一行她每天重抄一遍的字。
  “今天也没有打扰他,加一分。”
  一年后,我负责的新项目落地,搬进了自己买的小房子。
  小宝放假来海城,林菀送她到楼下。
  进门前,小宝先问:“爸爸,我能住两天吗?”
  我让她进来。
  她脱好鞋,把带来的兔子灯放在桌上。
  “上次你给乐乐买的那个,我也买到了。”
  说完,她又从书包里拿出第二只。
  “这个给你。”
  晚上我给她铺床,她站在旁边,忽然问:“爸爸,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我停下手。
  “想起以前,还是会难过。”
  她低下头。
  “那我再慢慢改。”
  铺好床,我朝她伸出手。
  这次,她先看了看我,才小心地抱过来。
  “可以抱久一点吗?”
  “可以。”
  人生从来不是谁的考场,爱也不该明码标价。
  卸下那些沉重的枷锁,蹉跎了小半生,我终于做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