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的指纹进不了总裁办公室。
门上贴着一张新铭牌:代理总裁林奕。 我的办公桌被搬到茶水间门口,桌上放着一台淘汰六年的电脑。
林奕坐在我原来的椅子上,脚搭着桌沿。
他身上穿的,是我为海外签约订制的深灰礼服。
“哥哥,姐姐说今天的股东大会和发布会都由我代你出席,让我穿这身撑撑场面,你不会介意吧?”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笑。 项目副总把一摞资料扔到我桌上。
“林先生,麻烦把翻译和风险提示补齐。股东大会结束后的发布会不能出岔子。”
“项目归谁?”
“当然归奕少。”
“那让他自己补。”
副总嗤了一声。
“还当自己是老大呢?林董说了,你今天不签停职书,连茶水间的位置都没有。” 林奕从椅子上站起来,故意把咖啡泼在礼服前襟。
“糟了。”
他把纸巾递给我。
“哥哥,你最会伺候人,帮我擦一下吧。下午的会场里坐着合作方的代表,看见污渍,会以为林氏不尊重他们。”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发作。
我接过纸巾,把那杯咖啡全部吸干,盖在资料上。
“风险页被污染了。谁泼的,谁负责重做。”
林奕笑容一僵。 林知夏从电梯里出来。
“砚舟,你还嫌闹得不够?”
她把母亲留下的木盒抱在怀里。
“向小奕道歉,签停职书。否则这盒遗物,你一件也别想拿。”
“母亲遗嘱写得很清楚,私人物品归我。”
“遗嘱在我手里,我说归谁就归谁。”
她打开木盒,拿出母亲生前常戴的玉坠,递给林奕。
“小奕,戴着。今天大会和签约都顺,讨个好彩头。”
林奕当着我的面把玉坠套上脖子。
“谢谢姐姐。哥哥如果想要,我以后可以借他戴一天。”
周围又有人笑。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不是舍不得那块玉。
是想起前世住院时,我求林知夏把母亲的照片送来。
她嫌晦气,让助理把电话挂了。
“姐,再问你一次。遗物,你给不给?”
林知夏扬起下巴。
“跪下向小奕道歉,我可以考虑。”
苏晚晴恰好走进来。
她将一张请柬丢到我桌上。
“订婚宴推迟。等你学会控制脾气再谈。”
请柬上,我的名字被黑笔划掉,旁边写着“待定”。
她扫了一眼我的破电脑。
“砚舟,你现在离不开林家,也离不开我。低个头,不丢人。”
“你们还真会替我安排。”
我把请柬撕成两半。
苏晚晴脸色沉下去。
“没有苏家支持,你那三成票只是一张废纸。”
“那就会上见。”
大会开始前,林国梁又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人进会场必须交手机,唯独我被两名保安从头搜到脚。
钱包、钥匙、手表,全被装进透明袋。
林奕站在门口笑。
“哥,防的不是你,是怕有人偷拍视频害你。”
“考虑得真周到。”
我抬起双手让保安检查。
他们不知道,我昨夜已把材料交给了独立董事。项目的远程会议权限,也从来不在手机里。 进会场前,行政主管又叫住我。
“林先生,董事长说您现在属于待调查人员,请走员工通道。”
正门铺着红毯,员工通道要穿过装满垃圾桶的后巷。
雨水混着污水漫过鞋面,两个保安一前一后跟着,像押犯人。
楼上的人隔着玻璃往下拍照。
公司内部群很快出现一张我的背影,配文是“昔日老大今日落水狗”。
点赞最多的人,是我亲手提拔的市场总监。
我到签到台时,他故意把笔扔到地上。
“不好意思,手滑。林先生自己捡一下吧,反正您时间多。”
林奕站在红毯中央接受采访,闻声笑道:“别为难我哥。他从前坐惯高位,弯不下腰。”
我弯腰捡起笔,在签到簿上写下名字。
市场总监刚要讥笑,我把笔递给公证员。
“笔帽内侧有不明粉末,麻烦一并留样。我的签到页也请拍照封存,避免一会儿又多出几行字。”
他的脸当场僵住。 我走进电梯,里面只剩保洁阿姨。
她看着我裤脚的泥水,小声说:“林总,昨晚有人把您办公室的碎纸全拉走了。我觉得不对,替您留了一袋。”
她递来一把储物柜钥匙。
真正对我好的,不是主桌上那些亲人,反而是一个和我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我收下钥匙。
碎纸里,后来拼出了林奕空壳公司的第一张付款申请。
走进大厅,我的名牌被放在最后一排。
主位上写着林奕。
主桌一侧坐着独立董事和几位股东,另一侧是海外合作方的代表,记者在最外侧架着机器。
这是林国梁特意安排的:当着一屋子外人的面,把自家人的脸按下去。
林国梁对满场董事和合作方代表说:“砚舟身体不适,先休息一段时间。小奕年轻稳重,由他暂代。”
掌声响起。
我一个人坐在最后,看着曾被我救过的高管轮番上台表忠心。
有人说我刚愎自用。
有人说我抢晚辈功劳。
还有人说海外项目本就是团队成果,我只会在合同上签名。
一个小时里,他们把我的七年,踩成了几张废纸。
合作方的代表坐在台下,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把这一切看完了。
会议最后,林国梁抬手示意安静。
“现在,表决冻结林砚舟一切职权。”
大屏上的倒计时亮起。
十分钟后,投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