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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小六带回消息。
  陈老板临时改了交割时间,春桃和小翠已经被转去一处私码头。
  我背上的伤刚换过药,起身时疼得扶住桌角。沈从舟把地图摊开,拦住了门。
  “你不能去。”
  “名单是我带出来的,暗号也是我补的。”
  “我会救人。”
  “沈从舟。”我看着他,“你若也替我做决定,我们便不用合作了。”
  他沉默片刻,收回手,只把一把短刀放进我掌心。
  “那就一起去。路线你选。”
  这句话让我顿了顿。
  程少卿总说他护着我,所以我的钱该由他管,住处该由他定,连走不走也该听他的。
  沈从舟却把三条路线摆在桌上,让我自己挑。
  我们赶到第一处货栈时,里面已经空了。地上留下半张水牌,暗号出自程家早年走货用的旧码。
  当晚,程少卿找到了船坞。
  他被拦在院外,没有硬闯,只站在雨里等。
  沈从舟问我:“见吗?”
  我本想说不见,目光落到那半张水牌上,还是改了主意。
  “让他进来。”
  门一开,程少卿快步走进来。
  他瘦了一圈,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长衫下摆全是泥。看见我,他脚下停住,眼眶迅速红了。
  “阿莺。”
  他朝我伸手,又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僵住。
  我后退了。
  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慢慢垂下。
  “我以为你死了。”他嗓子发紧,“我在废墟里找了你一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因为我活下来,不是为了听你后悔。”
  程少卿脸上的血色褪尽。
  程少卿从怀里掏出那张原契,连同一份已经签好的放契文书,一起摊在桌上。
  “放契文书已经签了。六年的戏金、赏钱,一分不少。多出来的是补偿。”
  我翻开存折,又合上。
  “契上‘不得转赎’,是不是你亲笔写的?”
  他没有回答。
  “交割总单,是不是你签的?”
  “我没看清下面的名单。”
  “火场里,你是不是先带走了白如梅?”
  程少卿站在那里,连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我把原契推回去。
  “你看,每次都是这样。真正要紧的时候,你从来没有选过我。”
  “不是!”
  他猛地按住契纸。
  “我若不在乎你,不会把你留在公寓,不会让你退出堂会,更不会六年都只养你一个。”
  “养?”我笑了,“程少卿,你到现在还觉得那是爱?”
  他的手指一下收紧。
  “你不是舍不得我受苦。你是舍不得我离开。你给我最好的房间,也拿走我的存折;你说不用我陪客,却把我的契锁在程家;你答应放我自由,又提前写下不得转赎。”
  “阿莺,我不求你回来。你要我赔什么,列一张单子,我一项项赔。”
  “赔钱可以,赔不了我没走成的那些年。”
  我拿起那半张水牌。
  “春桃和小翠失踪了。这套暗号出自程家,你若认得,就把地点说出来。”
  程少卿低头看了片刻。
  “南平码头后面有座废弃棉纱栈。程家十年前用过。”
  他抬头,眼底又生出一点近乎卑微的期待。
  “我带你去。人救出来后,你能不能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拿起放契文书,丢进火盆。
  火苗吞掉‘不得转赎’四个字时,他的手猛地攥紧。
  “你可以带路。”
  “但这不是机会,只是你在偿还欠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