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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梁砸下前,西角门外忽然传来金属撬动声。
锁芯断裂的一瞬,我被人从烟里拖了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是沈从舟带着小六从运煤洞绕进来。
后背的灼痛把我疼醒时,我先摸向胸口。
半本交割总账还在。
封皮烧焦,边角一碰就掉灰,最厚的名单却被我护住了。春桃、小翠,还有十几个姑娘的名字,都留在纸上。
我这才抬头。
破旧的船坞客房里全是江水的腥气。沈从舟坐在桌边,袖口沾着烟灰。
“其他人呢?”
“大部分逃出来了。小六去了后仓,还没消息。”
我撑着床沿坐起,背上的伤立刻裂开。沈从舟伸手扶我,被我避开了。
“给我纸笔。”
“先处理伤。”
“陈老板今晚就可能改线。等我养好,名单上的人早出海了。”
我趴到桌前,凭记忆补写被烧掉的码头暗号。写到第三个,冷汗已经落在纸上。
沈从舟将一枚烧变形的金鸟笼放到我手边。
“这是仿的。真的留在了火场。”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仙乐都的人会以为,韩阿莺已经死在那场火里。
我捏紧钢笔,又写下一个编号。
“很好。从今以后,谁也不能再拿韩阿莺的契拴住我。”
......
同一夜,仙乐都。
程少卿把白如梅交给伙计,转身就往账房冲。
“少卿哥哥!”
白如梅在他身后哭喊。他没有回头,只听见她又咳了几声。
西角门被烟堵得看不清,门外那把梅花铜锁已经扣死。
“阿莺!”
里面没有回应。
程少卿抄起灭火用的铁钎,一下砸在锁上。右臂的旧伤被震得发麻,第二下落下去,袖管立刻洇出血。
那道伤是六年前留下的。
小厨房失火,他背着韩阿莺冲出来。她趴在他肩上哭,他嫌她吵,却抱了她整整一夜。
后来她每次替他换药,都问同一句:“若以后又失火,你还会先找我吗?”
他说会。
可就在刚才,白如梅朝他伸手,他还是先把白如梅抱了出去。
“阿莺,回我一句!”
铁钎再次砸下。程少卿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铜锁终于脱落。
他踹开门, 燃烧的横梁轰然掉在脚边。账房已经烧穿,地上全是焦黑的木头和纸灰。
程少卿徒手翻开木板。
“阿莺!”
没人回答。
他翻到指甲开裂,在契柜旁找到半截银簪。
那是韩阿莺第一次登台时戴的簪子。
簪脚曾松过,是他用新衬衫垫着,一点点替她钳紧的。前几日白如梅摔断它,他答应赔十支翡翠簪,她蹲在地上,连看都没看他。
那时她是不是已经不想要了?
再往前,是烧熔的金鸟笼,旁边散着几张账册碎片。
没有尸骨。
程少卿跪在废墟里,握着那半截银簪,胸口忽然空了一块。
她问过六次,何时烧她的契。
她拿自己的钱赎身,他不肯。
她让他在交割单上划掉名字,他也不肯。
他一直以为她在闹,认定只要他回来,她就会留在公寓等他。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她从来不是在等他。
她是在找机会逃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