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沈砚州回到婚房时,屋里还保留着婚礼前的样子。
温棠的婚纱挂在主卧。
曦曦的洋娃娃堆满儿童房。
墙上是一家三口的婚纱照。
他站在照片前许久,抬手将相框砸在地上。
佣人闻声赶来。
“先生,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全部扔出去。”
他说完又停住。
“先别扔,交给警方确认。”
他终于明白,不是所有让人痛苦的东西都能一扔了之。
处理完温棠母女的物品,他走进儿童房。
粉色床单已经铺好。
女儿的照片、衣服和玩具一件都不剩。
沈砚州让人把房间恢复原样。
佣人却问:
“原来是什么样?”
他答不上来。
月亮灯装在哪面墙?
婴儿床靠窗还是靠门?
窗帘是什么颜色?
他一样都不知道。
佣人从仓库找回半箱女儿的旧衣服。
最上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小睡衣。
沈砚州拿起来,发现尺码只有六个月。
“她后来穿什么?”
佣人摇头。
“太太一直自己照顾小姐,我们不清楚。”
他又找到一本疫苗记录。
每一页家属签名都是我的名字。
有一栏需要父亲确认,我替他签了“工作繁忙”。
沈砚州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翻页。
他翻遍手机,只找到一张女儿刚出生时的照片。
照片还是我发给他的。
那天他只回复:
【知道了,我在陪曦曦上课。】
沈砚州开车来到出租屋。
他没有敲门,只坐在楼下等。
傍晚,我拎着女儿的墓园资料回来。
他快步上前。
“我想看看女儿的东西。”
“为什么?”
“我想把儿童房恢复原样。”
“然后呢?”
他愣住。
“她不会回去了,你把房间恢复给谁看?”
沈砚州嘴唇发白。
“我只是想记住她喜欢什么。”
“你记不住。”
“见薇,求你让我看一眼。”
他从车里搬出那只被踢坏的银铃。
铃铛被人重新修过,却仍发不出清脆的声音。
“我找了很多师傅。”
“他们说里面的簧片断了,修不好。”
我接过银铃。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修不好。”
沈砚州攥紧空白相册。
“我只想拿几张照片。”
“女儿的照片,你手机里不是有吗?”
他拿出手机。
相册里全是曦曦的生日、家长会和亲子活动。
属于女儿的,只有我发给他的出生照。
他低下头。
“我删过一些。”
“那时曦曦看到会哭。”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荒唐得可笑。
他为了不让曦曦难过,连亲生女儿的照片都不配留下。
沈砚州站在台阶下,眼睛通红。
我转身上楼,没有让他进门。
当晚,他在楼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保安发现他怀里抱着一本空白相册。
第一页写着女儿的名字。
后面全是他来不及补上的空白。
他坐到天亮后,将相册留在门口。
里面夹着一张字条。
【见薇,替我放一张她笑着的照片。】
我将相册交给律师退回。
女儿的笑,不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