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贺京州一夜没睡。
我靠在书房门边陪了他一夜。
他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我便盯着他。
天亮时,我才恍惚想起,从前他熬夜办公,我也是这样陪着他的。
第二天,知妩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个旧首饰盒。
“妈妈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把这个给你。”
她又想起什么,立刻缩回手。
“不对。”
“要等你愿意管我,才能给你。”
“不然知妩就没有用了。”
贺京州脸色难看地看着她。
“你妈到底在教你些什么?小孩子说什么自己有用没用的!”
“还有,难道我现在不是在管你吗?”
知妩犹豫了一会儿,才把盒子递过去。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只珠宝盒。
我离开时,把他送我的所有贵重东西都带走了。
他大概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早被我换成了钱。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珠宝。
只有一枚廉价发卡、一张过期的十二万元支票、几张典当凭证和一份亲子鉴定预约单。
贺京州先拿起了那张支票。
我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意有些苦涩。
六年前,他让我引产时甩给我的。
当时我确实想用。
知妩快出生了,我却连住院的钱都没有。
我可以不要尊严,可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赌命。
后来另一笔款及时到账,我没有兑现它。
九天后,我抱着早产的知妩再去找他,只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的女儿。
可他问我,是不是准备把她养大后也送去当金丝雀。
那一刻,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转过身时,我却哭了一路。
“这是什么?”
知妩凑过来看。
贺京州声音明显发紧。
“你妈妈提过吗?”
“没有,但是我见过。”
“我让妈妈拿它买药,她说这张纸不能换钱了。”
知妩歪着脑袋想了想。
“妈妈说,以前很想用。”
“因为我要出生了,她没有钱。”
贺京州握着支票的手一点点收紧。
亲子鉴定预约单的日期,正是知妩出生后不久。
我当时约好了时间,却没能带知妩去。
梁绍庭虽死,他身后的人还在。
只要孩子被认作贺京州的女儿,她就会成为那些人报复他的软肋。
典当凭证下面,还压着一张匿名快递存根。
贺京州看见寄件人的化名,脸色骤变。
他立刻让助理调出六年前那份账本的寄件记录。
两个化名一模一样。
连寄件网点都相同。
助理低声说:
“贺总,当年寄来账本的人,很可能是姜小姐。”
贺京州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过期支票,右手又开始碾压指骨。
一下又一下。
很快便掐出了血。
我下意识上前,抬手想阻止他。
手指却从他的掌心穿过。
我僵在原地,慢慢垂下手臂。
知妩看见后,赶紧从口袋里翻糖。
可那颗糖已经化了,黏在糖纸上,怎么也剥不开。
她急得皱起小脸。
贺京州却忽然按住她的手。
“别剥了。”
我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泛红的眼睛,勉强笑了笑。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往他掌心里塞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