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的葬礼办得很小。
  没有记者,也没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朋友。
  贺京州只请了曾经替我治病的医生,还有幼儿园老师。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二十岁时拍的。
  那时我刚认识贺京州。
  还没学会骗人,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早死。
  知妩穿着黑色小裙子,怀里抱着首饰盒。
  她一路都很安静。
  直到骨灰盒下葬,她才突然抓住贺京州的手。
  “妈妈在里面吗?”
  “嗯。”
  “她会冷吗?”
  贺京州蹲下来。
  “不会。”
  “那她什么时候出来?”
  他没有回答。
  知妩盯着墓碑看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妈妈不会醒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骗人。”
  “她说睡几天就回来。”
  “她还说要给我买草莓蛋糕。”
  她一边哭,一边去挖墓前的土。
  “我要接她回家。”
  贺京州立刻抱住她。
  知妩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
  “妈妈一个人在里面!”
  “她怕黑!”
  贺京州被她踢了好几下,也没松手。
  “知妩,妈妈死了。”
  这句话落下,孩子突然不动了。
  她靠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那我没有妈妈了。”
  贺京州闭了闭眼。
  “你还有爸爸。”
  “爸爸会一直在。”
  知妩抬手擦眼泪。
  “可是妈妈也一直在。”
  “我以前睡醒,她就在。”
  “我生病,她也在。”
  “她从来没把我丢掉。”
  贺京州的眼泪落在女儿发间。
  “是爸爸把她弄丢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张十二万元支票。
  保存了六年,纸已经泛黄。
  他用打火机点燃一角。
  火苗一点点吞掉我的名字,也吞掉那个最难堪的夜晚。
  “阿妩。”
  他望着墓碑。
  “我知道你不想听。”
  “可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
  “六年前,我不是没机会问清楚。”
  “是我只愿意相信最坏的那个答案。”
  “我恨你走得快,却没想过你为什么不能回头。”
  “我骂知妩脏。”
  “我还让你打掉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这些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你也不用原谅我。”
  知妩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化掉的糖,轻轻放在墓碑前。
  “妈妈。”
  “爸爸会接我了。”
  “以后我不等到天黑。”
  风突然吹过来。
  墓前的白花轻轻晃动。
  我蹲在知妩面前,伸手抱她。
  这一次,我的手没有穿过去。
  我真真切切摸到了她温热的脸。
  知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妈妈?”
  我含着泪笑了。
  “宝贝。”
  “妈妈在。”
  可她听不见。
  只有贺京州望着风吹来的方向,红着眼低声开口。
  “阿妩。”
  “你回来看看我。”
  “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