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笔记本足有20多本,从笔迹和内容判断,林夏大约从小学就开始养成了记录的习惯。
沈高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林夏父亲去世后的那段记录上。那些页面上皱皱巴巴的,有些字被大片大片黄色的泪渍晕染,又阴干。仅仅读了几页,他的心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对于,林夏来说,那是一段灰暗无光的时光。她一边承受着失去父亲的悲痛,一边还要强撑着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并且她把一切事务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有一页,她写道:“眼泪非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还有可能带来麻烦,所以我晚上不能再哭了。我哭得多了,第二天,妈妈看到,就也要难过了。我不能再让她更难过了,她已经病了一星期了。所以,我要再坚强一些!林夏,记住,不准哭了。”掀过这页之后,纸张就恢复了干净平整。
想必那些日子,她就是这样逼着自己坚强,却把难过掩埋在心底。这些年,或许也只在自己表白那天,林夏才把心里的悲伤,向自己稍稍吐露分毫而已。
他暗暗发誓:夏天,这样的苦日子已经结束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说帮你遮风挡雨,但也绝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继续往后翻,一个叫赵既明的男生闯入视线。林夏似乎真的对这人厌烦至极,专门花了一页纸,细数赵既明的“罪状”:从小学撕她作业,到初中时让她在班里因初潮一事颜面尽失,还有后来时不时的搭话纠缠。
这一页的结尾写着:“我和赵既明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之后,便再没提及过此人。
沈高远作为男生,一下就看穿了赵既明的心思,无非是喜欢林夏,却用错了方式,手段蠢笨,实在不足为惧。
正想着,车窗被轻轻敲响。沈高远合上笔记本,抬眸望去,瞬间愣住了。
窗外,那个顶着一头假小子发型的是——林夏?
他把笔记本又放回了后车座,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林夏笑嘻嘻地上车,也不和她打招呼,只是皱着眉打量着她。
“怎么了,太帅了,认不出我了?”林夏俏皮地调侃。
“你在哪剪的头发,我得去报警。”沈高远说话时的样子,一脸认真。唬得林夏一愣!
随即她就眉眼一弯,摆着手解释:“别呀,师傅手艺好着呢,我一直在他们家理发。这次还是我特意挑的发型,还原度很高。邻居阿姨今天见了,还说我这个发型跟哪个男团明星很像呢,帅得很!”
她没说的是,妈妈看到这发型,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念叨着女孩子不留长发也就算了,怎么还弄了个假小子发型?
沈高远仍是眉头轻皱着,淡淡地问:“你是怎么慧眼挑中了,这款和我的头发差不多的发型的。”打量在林夏短发上的目光,也带着一丝探究。
“就是你那天走后,我妈夸了你好几次,说你长得俊。我就寻思着剪个同款,满足一下我妈想要儿子的小心思。”林夏挠了挠眉毛,眼帘垂下,开始信口胡诌,其实是想着假如自己看着像个男孩子,或许沈高远就不会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了。
沈高远听完之后,无言半晌,最后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说:“乖,下次理发,让我陪着你吧。”
“你什么意思,不帅吗?”林夏佯装生气,嘟起嘴逗他。
沈高远长叹一口气,斟酌着措辞:“是挺帅的,就是我怕你去厕所时,会被女生撵出来。我觉得下次,可以换一个既帅气,又不会被错认成男孩子的发型。”
“下次再说吧,等我腻了这个发型再说。我现在可喜欢了,清爽利落,好洗好梳。”林夏说着,还抬眉吹了吹额前的留海,竟真的活脱脱一副假小子模样。
沈高远见说不动,也不再勉强,其实这样看着,也很可爱。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当沈高远转动钥匙,就要启动车子时,却听到:“噔噔噔噔,看这是什么,送你的元旦礼物!”
只见林夏笑意盈盈,掌心托着一个精致的太阳花挂饰。
沈高远神情激动地拿起来,仔细打量着。它有林夏掌心那般大小,花瓣由七种颜色精心拼接而成,花心是一张圆圆的黄色脸蛋,上面有黑色粗线勾勒出圆溜溜的眼睛和咧开的嘴巴。
一眼看去像是一朵太阳花,正在对他笑着。
翻到背面,简单绣着两个字:平安。
“谢谢你,夏天,我很喜欢!你什么时候做的?”
沈高远咧着嘴,一口洁白的牙齿在车前窗斜照过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把这朵太阳花挂饰,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随后小心地把它挂在车内后视镜下方。
“原本前天下午就想做的,结果给忘了,到了晚上才想起来。然后就晚上画了图纸,昨天上午做出来的。”林夏说着,用手拨了拨那朵太阳花,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辛苦你了。这是我收到最棒的礼物!”沈高远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夏,神色动容。
“上次的送你的坐垫不好看么?对了,怎么在你家没见过?”林夏疑惑地问。
“好看,可那是你送的,我不舍得放在客厅这些公共区域,就搁卧室了。你要有兴趣的话,下次带你去我卧室看看。”说着,他挑了挑眉,眼里竟有一丝期待。
林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不感兴趣。”她莫名地觉得去沈高远的卧室里,有点危险。
沈高远抿了下嘴,也不纠结这个。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像是来了兴致,扭头问:“对了,你们家沙发上的抱枕,也是你绣的吧?”
“恩,去年暑假闲着没事做的。”林夏被太阳晒的有些发困,靠在坐椅上伸了个懒腰。
“真不错,素雅又耐看!”沈高远一脸认真地赞美着。
“你要是喜欢,寒假有空我也给你做几个。”林夏瞥了他一眼,笑了下,随口说。
“很喜欢,但不舍得你太辛苦,做一个送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