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结束前,幼儿园举行开放日。
没有昂贵餐盒,也没有精致摆盘。
家长们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轮流进厨房参与午餐制作。
忙了不到半小时,几个人便直不起腰。
琪琪妈妈看着一筐青菜,擦了擦额头。
“这么多菜,择完只剩一半吧?”
秦师傅点头。
“要去掉老叶和根,再清洗三遍。”
“肉也得去筋,按照孩子的咀嚼能力剁细。大人吃着软,孩子未必咬得动。”
另一名家长拿着采购单核算半天。
“照市场零售价,12元根本做不下来。”
我将供应合同递给他。
“供应商按季度集中采购,幼儿园不从餐费里盈利,才能把成本控制在这个范围。”
“这套标准不豪华,但适合孩子。”
家长们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择菜。
中午,孩子和家长一起吃饭。
乐乐把一颗肉丸夹进宋凝月碗里。
“妈妈,你尝尝,这个不难咬。”
宋凝月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判决后,她很少在群里出现,接送孩子时也总低着头。
为了支付赔偿,她退掉新包,也取消了几项昂贵的兴趣班。
她咬了一口肉丸,眼圈渐渐发红。
“好吃。”
乐乐笑起来。
“我早就说好吃,你不信。”
宋凝月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
开放日结束后,她等其他家长离开,才走到我面前。
“舒园长,我想跟你道歉。”
她攥紧手指,声音发涩。
“不是为了让你撤诉,也不是为了少交钱。”
“以前我总觉得,东西越贵,越能证明我对孩子上心。别人夸我舍得花钱、会挑东西,我就更觉得自己没错。”
她朝花坛边看了一眼。
乐乐正和同伴蹲在那里,看蚂蚁搬食物。
宋凝月眼眶发红。
“后来乐乐告诉我,吃高端餐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盼着放学。”
“不是想我,是饿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声说:“孩子要的往往很简单。”
“吃得下,吃得饱。身边的大人愿意听他说话。”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没有安慰她。
道歉不能抹掉伤害。
该承担的赔偿,她仍要支付;该公开的声明,也一天不能少。
新学期开学,报名人数比去年多了三十多个。
不少家长看过完整账目和处理结果后才来。
他们说,一家敢公开每一笔费用。
也敢拒绝不合理要求的幼儿园,比满口高端和进口更值得信任。
我没有趁机涨价。
餐费依旧是一学期1200元。
报名时,缴费标准、退款方式和供餐明细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每名家长必须阅读完毕,再签字确认。
有人试探地问:“以后如果家长集体要求换更贵的餐,你还会同意吗?”
我合上登记册,干脆地回答:“不会。”
“孩子不能成为大人攀比和试错的工具。”
午餐铃响起。
教室里,孩子们排队洗手。
今天吃土豆炖牛肉、虾仁蒸蛋和小白菜。
乐乐端着餐盘跑到我面前,嘴角还沾着饭粒。
“舒老师,再来一碗米饭!”
我弯下腰,替他擦干净脸。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