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撞破的谎言与病危单
## 第二十三章 撞破的谎言与病危单
下午三点，昏暗狭窄的红砖筒子楼厨房里，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秀梅失魂落魄地靠在斑驳掉漆的红砖墙壁上。
那张本就沟壑纵横、布满风霜的蜡黄脸庞，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泛着病态的惨白。
她枯瘦干瘪的双手死死捏着那叠发皱的纸张，手指在剧烈哆嗦。
薄薄的纸页在空气中发出轻微而刺耳的沙沙声。
那是她刚才收拾屋子、擦拭女儿书架底层厚词典时，无意中翻出来的东西。
最上面，是盖着江城涉外商贸公司红章的商务翻译底稿。
密密麻麻全是女儿熬夜写的钢笔小字，末尾还盖着预支报酬六十元整的印章。
而压在底稿底下的，则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化验单与检查收据。
收费栏里清清楚楚打印着“自费”二字。
哪里有什么所谓的保送生家属免费体检。
哪里有什么集训家属营养补贴。
这全都是女儿为了哄她治病，用善意编织出来的弥天大谎。
吱呀一声，小院木门被轻轻推开。
扎着单马尾、背着洗褪色书包的林薇快步走进了屋。
艾莉丝刚刚结束模拟考，满心想着回来查看母亲今天吃药后的状况。
可在迈进门槛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灶台没有生火，屋里一片死寂。
林秀梅就坐在那张掉漆的小马扎上，将那叠底稿和化验单轻轻推到桌上。
母亲没有大声斥责。
两行浑浊滚烫的眼泪无声无息涌出深陷的眼眶，滚落进领口发黑的旧毛衣里。
“妈......”
艾莉丝喉咙发紧，下意识上前迈出一步。
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在逼仄的厨房里炸开！
林秀梅抬起枯瘦的右手，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自己的脸上！
“妈！你干什么！”
艾莉丝吓得脸色煞白，扑上去死死拉住母亲干瘪的胳膊。
可林秀梅像是疯了一样，另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再次高高扬起！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抽在另一侧面颊上！
紫红色的掌印瞬间浮现在惨白的面孔上。
母亲一边用力抽打着自己，一边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绝望的哭嚎：
“我造孽啊！我林秀梅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我就是个拖累死女儿的废物！没用的下贱骨头！”
“你天天学到后半夜，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没本事给你挣学费，还要让你替别人抄洋文熬瞎眼睛来养我！”
“我还有脸吃那个荷包蛋......我还有脸喝那个排骨汤！”
“我这是在喝我闺女的血啊！”
母亲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右手食指磨出的老茧，林秀梅心底积压了半辈子的无能与贫穷彻底化作滔天的原罪感。
这份深沉的原罪感，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大夏母亲脆弱的心脏。
“呃......”
哭声戛然而止。
林秀梅痛苦地弓起脊背，双手死死抓挠心前区。
嘴唇在几秒内变成了吓人的乌紫色。
她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损抽气声，整个人直挺挺朝冰冷的水泥地上栽倒下去！
艾莉丝魂飞魄散，发疯似地背起昏迷的母亲，跌跌撞撞冲下湿滑泥泞的楼梯。
下午四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长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抢救室大门紧闭。
半小时后，主治医生神色凝重地走出来，递出病危通知书与诊断报告：
“情况非常凶险，患者长期心肌缺血，受剧烈刺激诱发了大面积重度心力衰竭。”
“常规药物已经彻底失效，必须在十天内做开胸心脏搭桥手术，否则随时猝死。”
“自费手术费需要整整两万元现金。”
两万元在这个年代是一座无法跨越的天堑巨峰。
更为致命的是患者此刻的求生意志。
医生指着急诊观察床上的林秀梅告诫道：
“患者求生意志极度薄弱。”
“她深信自己的存在是毁掉女儿前途的包袱，在极端负罪感压迫下，生理指标正在持续恶化。”
艾莉丝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跌跌撞撞冲进急诊观察室。
病床上苏醒过来的林秀梅，看见头顶的吊瓶与身上的心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气！
刺啦一声！
林秀梅猛地扬手扯掉胸前的电极片，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红的血珠顺着干瘪青紫的手背涌出，大颗大颗滴落在雪白床单上，触目惊心！
“我不治了！快把管子都拔了！”
林秀梅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如死灰：
“一天得花多少钱......这全是在喝我闺女的血！”
“薇薇要考大学，我绝不能毁了她的一辈子！”
艾莉丝心防彻底瓦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双手死死按住母亲流血的手背，眼泪汹涌滚落，近乎哀求地崩溃嘶喊：
“妈！求求你别拔！”
“我不要考大学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啊！”
然而视野中央的系统面板冰冷残酷。
【警告！林秀梅原罪感失控暴涨，当前幸福感：10，体力值：15，求生意志：5！】
任凭艾莉丝怎么痛哭哀求，林秀梅眼里只有死灰般的内疚与绝望。
母亲嘴里翻来覆去喃喃念叨着绝不拖累女儿，双手依旧拼命推拒着医护人员递来的氧气面罩。
现实主卧内，陈默靠在床头端着平板电脑。
底特律大主播泰瑞尔的直播间一片死寂。
六万名欧美观众看着跪地痛哭的艾莉丝和拔管求死的大夏母亲，全网陷入了无边的压抑与窒息。
各大游戏社区与论坛里哀鸿遍野。
无数硬核玩家在帖子里疯狂绝望地发问，为什么把善意谎言做到这种极致，依然无法打破原罪感的宿命。
成千上万名海外玩家在屏幕前哭红了眼眶，系统提示音在陈默脑海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叮！全网试玩玩家突破12000人，群体绝望与痛悔共鸣爆发，奖励情绪值+2700，可兑换2700美金！】
【当前系统账户总额：8000美金！】
八千美金静静躺在账户里。
陈默抬起目光，望向身侧戴着全息头盔、眼角不断滑落泪水的艾莉丝。
窗外的暴雨声越来越急，拍打在主卧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