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灯光惨白,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我妈站在门口,忽然不肯往前走了。
她大概还在等护工下一句话,等对方笑着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恶作剧,老太太只是故意躲起来,想让他们着急。
可护工没有笑。她走到最里面,打开一间冰柜:“这是老太太。”
我爸猛地一颤,快步走过去。
躺在那里的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的头发花白,双手交叠在胸前,手背上还留着长期输液留下的针眼。
我爸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
那是他的母亲,也是我从小到大最疼爱我的奶奶。
以前家里没有这么多钱,奶奶一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来的钱我爸上大学了。
后来家里发达了,她总说,不能忘本挣钱不容易。
可到最后,她还是没能等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回家。
我爸的眼眶也红了。
“怎么会这样?妈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护工冷冷地说:“好好的吗?她老人家病得连床都下不了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这一年来,只要门响了她就立刻看向大门,期待的视线变成失望?”
“你们有没有来看她一眼?”
我妈腿一软,扶住旁边的桌子。
沈念念也白了脸。
她小声辩解:“我不知道奶奶病得这么重……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来看她的。”
护工转头看她。
“你当然不知道,你们消失整整一年,连个消息也没有发给她。”
“她是你们的亲妈,亲奶奶,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妈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你们做的这么绝情。”护工说,“她每天摸着手机,就是在等你们的电话,可是一通都没有。”
我妈突然蹲了下去,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顾砚舟一直站在后面。
他看着奶奶瘦削的面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从前我总会提起奶奶。
我说奶奶做的面最好吃,爸妈忙于工作,奶奶总觉得我受了委屈。
他曾经听得不耐烦,嫌我把一个老人看得太重。
他说:“知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什么事都想着找奶奶。”
我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争辩。
现在,他突然有点慌了。
如果奶奶走了,那她去哪了?
沈念念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说道:“姐姐去哪了,奶奶生病这么大的事情没告诉我们,现在人都找不到了。”
我妈顿时暴跳如雷:
“沈知意呢!老太太重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奶奶都死了!她去哪里了!就不该把股份给她!”
“不是亲生的果然养不熟的白眼狼!”
护工重新盖好白布,把冷柜塞回去。
“老太太的事情说完了,该轮到你们一直惦记的女儿了。”
我妈猛地抬头,眼底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你说知意在这?”
“知意呢?”
护工看了她一眼。
“不,她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