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庆公司第二天来取东西。
负责人问,还需不需要保留婚礼档期。
沈砚说取消。
退款清单递过来,他签完字,看到备注时忽然停住:
【旧影像清理,已完成。】
“旧的照片,还能找回来吗?”
负责人愣了一下。
“您之前说,所有备份都清掉。”
“摄影师手里呢?”
“也确认过了,全部都删掉了。”
我站在旁边,想起自己捧着照片碎片的样子。
他那时说,一张照片而已。
如今他拿着清单,问了那么多遍,只想找一张我的照片。
负责人离开,他跌跌撞撞地上楼,佣人正在打包姐姐的衣服。
她已经搬回母亲家,衣帽间空出一半。
沈砚走进去,翻开柜子,又拉开抽屉。
最后只找到两件旧毛衣,一只发夹。
沈砚不死心地问佣人,我的照片在哪里。
“知意小姐进门那天清走了,您同意了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说话。
我看了眼原先挂婚纱的位置。
其实那件婚纱,我也不是非留不可。
只是试穿时,我曾真的觉得,自己会有一个家。
楼下传来敲门声。
母亲抱着纸箱。
“她以前的东西。”
废品两个字被涂黑,纸皮都破了。
沈砚伸手,她却抱紧。
“我不是送给你。”
“我想找张照片。办后面的事,总得有照片。”
箱子里有课本、画册,还有几张旧合影。
母亲拿起其中一张,手指停在两个女孩之间。
“这张是她吗?”
我走过去。
左边是我。
母亲盯了很久,竟然还在等沈砚回答。
“左边。”
沈砚说。
“她笑起来,会先抿一下嘴。”
我抬头看他。
原来他分得清。
那些让我一遍遍重说名字的夜晚,沈砚也一直清楚,躺在身边的人是谁。
母亲摸着照片,忽然哭了。
“她住院前给我发过消息。”
母亲翻出聊天记录。
我告诉她,药盒重新分好了,复查时间也发给姐姐了。
她只回:
“知道了,别跟你姐置气。”
我记得发完消息,以为她会顺便关心我几句,自己还等了一会儿。
母亲把手机贴在胸口,蹲了下去。
箱子底下露出我的旧账本。
母亲住院的费用,一笔笔记着。
最后几页,是我给自己算的预算。
住院、吃饭、护工。
住宿那一栏被划掉,写着:
“先紧着妈。”
母亲看到这里,突然捂住嘴。
“我为什么要把她赶出去。”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露出来。
我站在她身边,那天我确实很想留下。
哪怕只让我在旧床上睡一晚。
沈砚坐在台阶上,翻开我的画册。
里面有许多张他。
十七岁的,十九岁的,还有后来穿着西装的。
他翻得很慢,手指不敢碰到画面。
最后一页,是我照着婚纱画的一页速写。
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呢。”
是啊。
那天我穿着婚纱,问他好不好看。
他头都没抬,说还行。
现在,他对着画纸,一遍遍补那句好看。
一滴泪落在纸上。
他抬手,极小心地擦掉。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
终于,他没有再随便处置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