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前夕,父兄因得罪禹王下狱,我被逼着去做军妓,换他们平安归家。
  养妹闻鸢儿哭着说:“都怪我,我要是苏家亲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代替姐姐的!”
  母亲跪着求我,说我是苏家亲女,一定会把父兄救出来。
  我转头看向盼了许久的未婚夫。
  明天我就要嫁给他了,他说过会护着我一生一世。
  林穆生却皱眉道:“你放心去,回来我会娶你做平妻。”
  我终于死了心。
  所有人都说,只要我活着回来,一切便能照旧。
  没人知道,我期盼了那么久的婚嫁,成了一场笑话。
  坐上那顶红娇,我吞下从前父亲亲手交给我的毒药。
  他说,苏家的女儿死也要清白干净。
  军营前,他们逼迫我献舞,否则就让父兄好看。
  毒药侵蚀我的内脏,痛的我每一步都在颤抖。
  所有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苏大小姐真的给我们这群泥腿子跳舞!”
  “这一切禹王故意安排的,只有这样她名声尽毁,才不能和鸢儿小姐抢正妻之位!”
  原来,父兄没有下狱。
  原来,我也不必去做军妓。
  只有我的死,是真的。
  ……
  我从军营回来时,府门前的红绸还没撤。
  门外无人,我踉跄着走过回廊,就听到正堂里传出爹中气十足的声音。
  听不出半点受刑后的虚弱。
  “禹王不会动她的,等莺儿嫁给穆生,一切已成定局,她就闹不起来了。”
  哥哥举着酒杯眉开眼笑:“莺儿只管安心待嫁,你是忠烈之后,断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咱们往后还是一家人,苏家永远是你最大的靠山。”
  闻莺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有些不安道:”可姐姐回来,要是不肯怎么办?“
  林穆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舍不得我,平妻总好过进不了林家的门。”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风。
  去时他亲手给我系上,说会等我回来。
  去了军营,禹王命我解下披风,我攥得指节发白,最后还是松了手。
  我为了父兄我受点屈辱又怎么样。
  原来他们正坐在家里,替闻莺儿抢我的婚约。
  我为了清白的去死,吃了从前父亲亲手交给我的毒药。
  可我忘了,这毒会慢慢的蚕食我的五脏六腑,直到化为血水为止。
  四肢百骸都在痛,我碰到了墙边的花瓶。
  堂内霎时一片寂静,哥哥最先推门,他看见我,错愕失声,好片刻才道:”青禾,你不是……“
  我看着哥哥失态的模样,只觉讽刺,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说要背着我出嫁的人吗?
  我拢了拢披风,痛的说不出话来。
  我就要死了,还争什么呢。
  娘闻声快步出来,目光落在我散乱的鬓边,又迅速挪开:“回来就好,先回房换件衣裳,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我没有动,抬头望着爹。
  爹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即重重放下酒杯:“既然听见了,就进来说,别在外头嚷。”
  我迈过门槛,桌上摆着六副碗筷,没有我的。
  娘忙让人添碗,仿佛我只是出门晚归,恰好错过一顿家宴。
  我强忍着痛苦,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没好气地板着脸,“先前好声好气同你商量,让莺儿同你一道嫁进林家,她做平妻,你非拗着不肯答应。”
  “莺儿孤苦无依,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许诺,会拿视她如亲女,她只有嫁给穆生这一个心愿,我若不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哑声追问:”所以您就让人告诉我,您和哥哥快死了?”
  哥哥眉眼烦躁,不耐地打断:“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若不是你固执不愿意让步,谁愿意费这些周折?”
  我看向林穆生,这个说会护我一声的男人。
  他走过来,想牵我的手,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青禾,婚事照旧。”他放缓声音,“我答应过娶你,便不会食言。”
  “军营里那些人说的话,你听过吗?”
  “我去军营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禹王答应过,不会让你有任何差池。”
  娘也开始有些不耐:“人都好好的回来了,又何必再提?传出去不嫌丢人吗?”
  我张了张嘴,满脑子都是那件薄的遮不住的轻纱,和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将我围起来,哄笑着让我跳了一遍又一遍。
  只要想起那些男人恶心嘲笑的声音,还有那些黏在我身甩都甩不掉的眼神。
  我忍不住作呕,却只吐了点黄水。
  算了,我闭了闭眼,忍住心肺处的闷疼,终究没再说什么。
  闻莺儿却忽然跪下,扯住我的裙角。
  “姐姐,你别怨爹和哥哥,都是我的错,我实在舍不得爹娘和哥哥,也舍不得穆生哥哥,若因我让你们一家生了嫌隙,我万死难辞其咎……”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忙心疼地将人扶起。
  “什么你们、我们的,陛下将你托付给苏家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女儿了,我看谁敢责怪你?”
  父亲气恼地甩了衣袖:“你非要逼她至此?”
  因为一个骗局去军营毁了清誉的是我,闻莺儿却在母亲怀里哭得委屈至极。
  兄长把茶盏推到我面前,示意我说句软话。
  我没接。
  父亲终于拍了板:“婚期不改,莺儿为正,你为平妻。“
  他语气顿了顿:”知道你受了委屈,爹娘会好好补偿你,都是一家人,往后日子还长,别再争。”
  一旁的林穆生松了口气,伸手替我拢好披风:“你先去歇着,明日我便来陪你。”
  他们不再理会我的沉默,便又商量起迎亲的吉时。
  我无声无息地出了内堂,心肺处的钝疼一阵漫过一阵。
  爹总说要留清白在人间,他疼了我十六年,我一直谨记他的话。
  服毒的时候我也怕,但想着若是能够救了爹和兄长,死也值得。
  我就不怕了。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耳边,母亲说两个女儿即使出嫁,院子也得叫人日日洒扫,苏、林两家离得近,承欢膝下也不是不可能。
  我按住心口,眼睛浮起一片水雾。
  娘,我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