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检查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摘下耳机，手心全是汗。
教员翻完记录，抬头看我。
“侧风进近不错，复飞判断也及时。”
他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全科通过。首航责任机长，应该就是你了。”
我接过那张确认单，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把确认单叠好，放进口袋，去食堂吃了一碗牛肉面。
刚吃到一半，陈浩打来了电话。
“晚上聚会，你必须来。”
“我明天还有训练。”
“就吃顿饭。你和沈念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你不来，别人还以为你躲着哭。”
我捞起碗里的牛肉，咽下去。
“地址发我。”
聚会在一家川菜馆。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陈浩给我拉开椅子。
“来，坐我旁边。”
刚坐下，王磊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周野，真分了？”
“真分了。”
“大学四年，说散就散？”
“人家现在是乘务员，眼界不一样了。”王磊喝了口酒，“听说她找了个副驾驶。”
陈浩皱眉。
“吃饭就吃饭，别阴阳怪气。”
“我说事实。”王磊摆摆手。
“空乘配飞行员，挺正常。周野你也别想不开，地勤工作稳定，找个普通姑娘过日子，也不差。”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给我夹菜。
“别听他的。你俩认识这么久，总有感情。”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沈念挽着顾承宇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条浅色裙子，脸上带着笑。
顾承宇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沓名片。
沈念先开口介绍。
“这是顾承宇，我男朋友，也是江城到海州新航线的副驾驶员。”
顾承宇朝大家点头。
“以后大家去海州，可以找我。”
几个同学立刻围了过去。
“副驾驶员厉害啊。”
“首航是不是你们飞？”
“能不能带我们参观驾驶舱？”
顾承宇笑得很得意。
“看安排。首航比较忙，后面有机会。”
沈念坐到他旁边，顺手替他倒了杯水。
有人问她：“你们俩都是航空公司的，平时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她笑了笑。
“是啊。一个在客舱，一个在驾驶舱，至少生活方向一致。”
王磊看向我。
“周野，你现在还在机场吧？”
沈念替我回答：“他在运行保障，挺稳定的。”
挺稳定的。
我听着这四个字，心里有点发酸。
三年的夜班，跑不完的机坪，冬天冻裂的手，夏天晒黑的脖子，到了她嘴里，只剩下一个稳定。
陈浩放下筷子。
“周野最近也很忙。”
顾承宇举起酒杯。
“大家都是同学，不用比较。职业没有高低，分工不同而已。”
他说得像在安慰我。
实际上，整张桌子都听得出来，他在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体面。
“下个月新航线首飞，你们有空可以来坐。到时候我带你们看看驾驶舱。”
桌上又是一阵起哄。
陈浩看我的脸色不对，赶紧给我递了杯水。
我手机在这时响了。
飞行部教员发来消息。
“周野，明早八点到训练中心。领取航线资料和飞行制服。”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陈浩凑过来。
“谁的消息？”
“工作。”
我起身拿外套。
沈念抬头看我，语气带着一点讥讽。
“又要去值夜班？”
我停了一下。
“明早有事。”
说完，我出了包厢。
陈浩追到饭店门口。
“你没事吧？”
我站在台阶上，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没事。”
“你别骗我。沈念那话确实难听，顾承宇也不是个东西。”
我看着他，终于把那张确认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陈浩愣住。
“这是？”
“明天开始，我回飞行部。”
“你要复飞？”
“嗯，首航责任机长。”
陈浩盯着最后一行，嘴巴张了几次，才憋出一句话。
“沈念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把确认单收回来。
“现在告诉她，就不像工作了。”
陈浩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小子，藏得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