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念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
  “知夏!”她冲过来抱住我,“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担心死了!”
  我拍拍她的背。
  “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许念松开我,眼眶红了,“周医生跟我说了,心源被调走了,调给温冉那个贱人了!”
  我没说话。
  只是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放进袋子里。
  “你别收拾了。”许念抓住我的手,“换个医院,我们去国外,肯定还有办法的。”
  “念念。”我看着她,“来不及了。”
  她愣住。
  “什么意思?”
  “周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我笑了笑,“不换心脏,活不过春节。”
  许念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那就换!我去找其他心源,我去找关系,我爸认识......”
  “算了。”我打断她,“该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求不来。”
  “林知夏你清醒一点!”许念急了,“你才二十八岁,你不能就这么......”
  “我很清醒。”我说。
  病房门被推开。
  陆时衍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脸色很难看。
  “林知夏,你还真能折腾。”
  许念冲上去就想打他,被我拦住了。
  “你出去。”我对许念说。
  “知夏......”
  “出去。”
  许念看看我,又看看陆时衍,最后还是走了。
  关门的时候很用力。
  病房里只剩我和陆时衍。
  “三年前的病历,我找出来了。”陆时衍把病历摔在床上,“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
  病历上写着“轻度心肌炎,建议休息三个月”。
  不是周医生的字。
  “这不是......”
  “还想狡辩?”陆时衍冷笑,“我爸说得对,我就是被你骗了三年。”
  我握紧袋子。
  “陆时衍,你信不信,这份病历是假的。”
  “你还有脸说。”他看着我,眼神很冷,“温冉现在住在特护病房,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你呢?站在这儿跟我演戏。”
  我没说话。
  只是转身拿起床头的笔。
  “你要干什么?”
  “签字。”我说。
  周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他看看我,又看看陆时衍,最后把文件放在床上。
  “林女士,这是放弃治疗确认书,还有器官捐献登记表。”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确定要签吗?”
  “确定。”
  “林知夏!”陆时衍抓住我的手腕,“你又在演什么?”
  我甩开他。
  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份文件,都签了。
  “周医生,我这颗心脏,还能用吗?”
  周医生闭了闭眼睛。
  “能。”
  “那就捐出去吧。”我说,“反正我们林家,欠陆家一条命。”
  陆时衍愣住。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把文件递给周医生,“麻烦您办一下手续。”
  周医生接过文件,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
  “陆先生,人命不是儿戏。”
  然后关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时衍看着我,脸色很白。
  “林知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陆时衍,我们离婚吧。”
  他没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三年前他给的婚戒,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
  “林知夏......”
  “你走吧。”我转过身,“我累了。”
  脚步声停了很久。
  然后门被打开,又关上。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开始下雪了。
  很大。
  许念帮我办了出院手续。
  周医生一直送我到医院门口。
  “林女士,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会了。”我说,“谢谢您,周医生。”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医院了。
  出租车开了很久。
  停在老城区一栋破旧的楼下。
  这是我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
  陆时衍不知道这个地方。
  我推开门,把袋子放在桌上。
  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写下一行字。
  “心愿清单:1。 让陆时衍信我一次。”
  写完,我把笔记本合上。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手机响了很多次。
  我没看。
  只是把手机关机,塞进枕头下面。
  很安静。
  像沉进深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我没动。
  敲门声停了。
  然后又响起来。
  我睁开眼睛,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江叙。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肩上全是雪。
  “知夏。”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关了。”
  “我听许念说了。”江叙走进来,关上门,“心源的事,还有陆时衍。”
  我没说话。
  只是回到床边坐下。
  “知夏,你跟我走吧。”江叙蹲在我面前,“去国外,换个医院,肯定还有办法的。”
  “来不及了。”
  “别说这种话。”他握住我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看着他。
  江叙的眼睛很红。
  “江叙,我签了放弃治疗。”
  他的手僵住。
  “你......”
  “我累了。”我说,“真的累了。”
  江叙没说话。
  只是抱住我,很紧。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雪夜很安静。
  像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
  深夜。
  陆时衍坐在车里,盯着手机。
  林知夏的电话打不通。
  他给周医生打了个电话。
  “周医生,林知夏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林女士今天下午出院了。”
  “出院?她的病......”
  “她签的是放弃治疗。”周医生的声音很冷,“陆先生,你满意了?”
  电话挂断。
  陆时衍握着手机,手指有点抖。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彩信。
  陌生号码。
  他点开。
  是一张照片。
  林知夏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脸色惨白,氧气面罩罩着口鼻。
  照片下面只有六个字。
  “她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