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时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很冷。
他点开彩信详情，查了IP地址。
老城区。
凌晨三点，车停在一条破旧的巷子口。
雪还在下。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只有远处便民诊所的灯还亮着。
陆时衍推开车门，走过去。
诊所的门没关严。
他站在门口，看见里面有人。
林知夏坐在输液椅上，头靠着椅背，脸色青灰。
不是化妆能装出来的那种灰。
是濒死的颜色。
江叙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在说什么。
陆时衍推开门。
两个人同时抬头。
“陆时衍？”江叙站起来，挡在林知夏前面，“你来干什么？”
陆时衍没理他。
只是看着林知夏。
“你的病......”
“陆先生。”林知夏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走吧。”
“林知夏......”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整个人弯下腰。
江叙赶紧扶住她。
“知夏！”
林知夏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然后血从指缝渗出来。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陆时衍愣住。
那不是装的。
江叙抱起林知夏往外冲。
“让开！”
陆时衍下意识退开。
两个人冲出诊所，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开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血迹。
很红。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滩血，很久没动。
回到车里，他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
里面放着一份病历。
三年前的。
他拿出来，翻到批注那一页。
笔迹很工整。
他又拿出手机，翻出周医生发给他的另一份病历照片。
对比批注栏。
字迹不一样。
周医生的字偏瘦长，习惯用钢笔。
这份病历上的批注是圆珠笔，字体偏圆。
陆时衍握紧病历。
第一道裂缝出现了。
天亮的时候，他回到陆家老宅。
温冉发了很多条消息。
他没回。
只是坐在书房里，把那份病历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顾北舟推门进来。
“时衍，你一夜没睡？”
“北舟。”陆时衍抬头看他，“你认识做病历鉴定的人吗？”
顾北舟愣了一下。
“认识，怎么了？”
“帮我查一份病历。”陆时衍把病历递给他，“我要知道这份病历是不是真的。”
顾北舟接过病历，翻了翻。
“这是......林知夏的？”
“嗯。”
“你怀疑她的病是假的？”顾北舟皱眉，“时衍，我之前跟你说过，林知夏不像在......”
“我怀疑这份病历是假的。”陆时衍打断他，“温冉说林知夏装病，拿的就是这份病历做证据。”
顾北舟看着他。
“你开始信林知夏了？”
陆时衍没说话。
只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知夏咳血的画面。
那张脸，那滩血。
不是演的。
“帮我查。”他说，“越快越好。”
顾北舟点点头，拿着病历出去了。
陆时衍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手机。
温冉又发来消息：“时衍，我今天复查，你能来陪我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话记录，拨通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
“谁？”
“温冉。”陆时衍说，“查她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就医记录，还有病危通知书的原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总，这个不太好查。”
“多少钱都行。”
“好，我尽快。”
挂掉电话，陆时衍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失眠的感觉很难受。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按了按眉心，起身去找林知夏。
两天后。
陆时衍在老城区找了整整一天。
终于在一家药店门口看见林知夏。
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扎起来，戴着口罩。
很瘦。
风一吹就能倒。
“林知夏。”
她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陆先生。”
“上车。”陆时衍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林知夏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能回去。”
“林知夏......”
“陆先生。”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我已经放弃治疗了，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你回去陪温小姐吧，她还在住院，需要你照顾。”
陆时衍看着她。
“你的病，是真的？”
林知夏笑了。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是真的。”她说，“从三年前就是真的。”
“那为什么那份病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知夏打断他，“陆先生，我累了，能让我走了吗？”
陆时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知夏忽然脸色一白。
整个人往前倒。
他赶紧扶住她。
“林知夏！”
她没反应。
陆时衍抱起她往车那边跑。
手碰到她的背，很烫。
在发高烧。
车开到最近的医院，陆时衍抱着林知夏冲进急诊。
“医生！”
医生赶紧推来轮椅。
“什么情况？”
“她晕倒了。”陆时衍把林知夏放在轮椅上，“她有心脏病。”
医生脸色一变。
“赶紧推进抢救室。”
轮椅推走了。
陆时衍站在走廊上，看着紧闭的抢救室门。
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
沾了点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陆时衍坐在长椅上，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家属？”
“我是。”陆时衍站起来，“她怎么样？”
“病人情况很不好。”医生摘下口罩，“心衰已经到终末期，随时可能发生心脏骤停。”
陆时衍握紧拳头。
“她还能......”
“如果不换心，最多三个月。”医生说，“而且病人拒绝住院，我们也没办法。”
医生说完就走了。
陆时衍推开抢救室的门。
林知夏躺在病床上，还没醒。
脸色很白。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
“林知夏。”
她没反应。
只是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陆时衍俯下身。
听见她的梦呓。
“妈妈......这次换我......把心脏......让给他......”
声音很轻。
像要飘散。
陆时衍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