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门直到天亮才重新开启。
爹娘连仙宴都顾不上，直接冲下凡间。
沈明珠也跟了下来。
她说担心姐姐。
可她落地后的第一件事，是用衣袖挡住鼻子。
“这破庙怎么这么脏？”
娘回头瞪她。
“闭嘴。”
破庙里只剩七盏熄灭的灯。
地上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
谢临川坐在神像下，怀里抱着我的红木箱。
爹大步上前。
“照月呢？”
谢临川连眼皮都没抬。
“死了。”
娘身形一晃。
“尸身呢？”
“烧了。”
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谁准你烧的？”
谢临川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她自己。”
“她说不入沈家祖坟。”
“不受沈家香火。”
“也不想让你们碰她。”
娘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可能。”
“月儿最孝顺，她不会这么恨我们。”
谢临川忽然笑出声。
“她死前确实没恨你们。”
“她连恨都懒得恨了。”
“她最后一句话，是让你们明年不用来。”
娘抬手捂住嘴，哭得站不稳。
爹却盯着红木箱。
“里面是什么？”
“她的遗物。”
爹伸手去拿。
谢临川一剑横在箱前。
“你不配。”
仙威轰然压下。
谢临川膝下的地砖瞬间裂开，可他仍旧没有松手。
村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周婆婆带着上百名村民堵住庙门。
有人拿菜刀，有人拿锄头。
“想抢照月的东西，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爹不敢相信。
“我是她父亲。”
周婆婆啐了一口。
“你也配？”
“照月十三岁那年发病，是我守了她三天。”
“十七岁那年，她为了等你们，淋了一夜的雨。”
“去年她怕你们回来找不到家，房顶漏了都舍不得搬。”
“你们一年回来一次，接完人就走。”
“现在人死了，装什么亲爹亲娘？”
娘哭着摇头。
“我们不知道。”
周婆婆冷笑。
“她求了七年。”
“你们不是不知道。”
“是不想知道。”
沈明珠忽然开口。
“就算爹娘有错，也轮不到你们一群凡人指责。”
“姐姐已经死了，难道要爹娘给她陪葬？”
话音刚落，老黄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沈明珠摔进泥里，整个人都懵了。
“你敢打我？”
老黄浑身发抖。
“当年郎中写给上仙的诊书，是不是你拿走了？”
沈明珠眼神一慌。
“什么诊书，我没见过。”
老黄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
里面包着半张泛黄的纸。
“俺在牛槽下面找到的。”
“上面有你的鞋印。”
娘一把抢过去。
诊书只剩半张。
可最下面那行字仍旧清清楚楚。
仙骨反噬，三十为限。
沈明珠脸色白了。
爹缓缓转过头。
“你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