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仙袍烧尽后,爹娘从云端跌落。
他们的仙骨本就来自我的神息。
如今神息归还,他们重新成了凡人。
爹无法接受。
他跪在河里,拼命催动仙力。
可掌心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我是上仙。”
“我在天庭受封二十九年。”
白发仙官合上命册。
“偷来的二十九年,也该醒了。”
娘却顾不上仙位。
她扑到我面前,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月儿,别散。”
“娘不要当神仙了。”
“娘陪你留在人间。”
我看着她。
“可我不想要你陪。”
一句话,让她彻底僵住。
沈明珠体内的命格被抽离后,乌黑的长发迅速变白。
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
“不。”
“我不要变老。”
“爹,娘,你们救我。”
爹下意识朝她走了一步。
娘猛地拉住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迟疑。
沈明珠笑得眼泪直流。
“看吧。”
“你们谁都不爱。”
“你们只爱那个需要你们的人。”
“谁哭得惨,谁能让你们觉得自己伟大,你们就疼谁。”
她说完,转身跑进雨里。
没有人追。
白发仙官问我,是否要定他们的罪。
我摇头。
“不必。”
爹猛地抬头,眼里升起希望。
我接着说:“让他们活着。”
“以凡人的身份活着。”
“让他们每年都看着天门开启。”
“看着别人飞升。”
“看着自己永远回不去。”
爹脸色瞬间灰败。
娘捂住脸,终于哭出了声。
这一次,我没有哄她。
七日很快过去。
我的身影越来越淡。
河水流过从前干裂的土地,救活了十七座城镇。
百姓在河边替我立庙。
庙里没有塑金身。
只有一块很普通的木牌。
上面写着沈照月三个字。
最后一日,谢临川独自来到河边。
他没有劝我收回神骨。
只给我带了一壶酒。
“你以前总说,飞升后要尝尝天宫的琼浆。”
“我没本事弄来。”
“村东李婶酿的米酒,凑合喝吧。”
我接过酒。
魂体碰不到酒壶。
他便自己喝一口,再倒一口进河里。
“沈照月。”
“你会后悔吗?”
我看着河岸两边新长出的绿芽。
“不后悔。”
“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还没好好为自己活过。”
谢临川低下头,眼圈红了。
河面忽然亮起万点灯火。
被我救下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没有跪。
也没有求神。
只是每个人都端着一盏灯,喊我的名字。
“沈照月,回家了。”
一声接着一声。
灯火汇入河流,竟将我即将消散的魂体重新照亮。
白发仙官在云端现身,满脸震惊。
“不是天庭香火。”
“是万民自愿赠予的生念。”
“沈照月,你不必做天神了。”
“人间愿意留你。”
三年后,照月河畔多了一间医馆。
我没有仙骨,也不再是神。
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谢临川日日坐诊,我负责收钱。
他总说我算账太狠。
我便提醒他,米酒的钱还没还。
爹娘一直住在河下游。
听说他们年年修堤,想用功德换一次见我的机会。
我没去过。
沈明珠后来成了一名普通农妇。
她来医馆求过一次药。
排了两个时辰的队,交了三文钱。
我替她抓药。
仅此而已。
又一年天门大开时,仙乐响彻云霄。
谢临川问我想不想上去看看。
我关上医馆的门,将最后一盏灯挂好。
“不去了。”
天上有长生,有仙位,有永远吃不完的琼浆玉露。
可那里从来没有人真正选过我。
我牵住谢临川的手,走进人间灯火。
这一回,我不等谁来接。
我的路。
我自己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