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妄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推开了云水湾别墅的门。
客厅里依旧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茶几上,那碗王妈熬的红糖姜汤已经彻底馊了。
表面浮着一层恶心的白沫。
他精心铺在贵妃榻上的那条羊绒毯,还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却再也等不到它满身冰冷的主人。
沈妄踉跄着走到恒温柜前。
掏出钥匙,打开锁,拿出了那台我修好的莱卡古董相机。
他在底座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张记录我修相机过程的微型内存卡。
他跌坐在地毯上,将内存卡插进旁边的笔记本电脑里。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了我这三个月来的录像。
画面里,我穿着围裙,脸上蹭着机油。
一边用镊子夹着细小的零件,一边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哎呀,又被电烙铁烫到了。不过没关系。”
画面里的我举起烫出满手水泡的手,眼里闪着光。
“修好啦!沈妄要是看到他爸爸的遗物复原了,肯定又要心疼地给我吹手了。”
沈妄死死盯着屏幕上我带伤的笑脸。
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悲鸣。
他猛地扬起手,“啪啪啪”地狂扇自己引以为傲的脸庞。
一下比一下狠,直到嘴角崩裂,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名贵的地毯上。
“我没给你吹手......我没给你吹手啊初初!”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餐桌旁。
一把扯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经过两天一夜的闷热,那块他特意绕路去买的栗子蛋糕,已经发酸变质。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沈妄却像个饿疯了的乞丐。
用沾着干涸血迹的手抓起一大块发酸的蛋糕,拼命往嘴里塞。
“初初最爱吃的......我买给你了,你回来吃啊......”
他一边塞一边掉眼泪,喉咙发出剧烈的吞咽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趴在桌沿干呕。
却又用手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那些酸臭的呕吐物重新咽了下去。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两张被体温焐热的画展门票。
纸片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洇得模糊不清。
他将门票死死捂在胸口,跪在满是蛋糕渣的地板上泣不成声。
他曾经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以为只要他勾勾手指,准备点小礼物,我就能感激涕零地爬回他身边。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他那自以为是的“宠溺”,就像这块发酸的蛋糕。
看似甜美,实则傲慢得令人作呕。
最终生生毒死了他最爱的人。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把头往桌角上撞,冷冷地转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