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剧场开幕前一周,许星眠从治疗机构申请会见我。
  医生说,她的状态稳定了很多。
  见面地点安排在医院会谈室。
  许星眠穿着最普通的病号服,脸上没有妆,整个人安静得近乎陌生。
  她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连串名字。
  “这些都是被周闻利用过的人。”她轻声说,“有几个女孩的资料还没有被警方找到,我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我接过名单。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想再当他的工具了。”
  我没有说话。
  许星眠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
  “沈晚棠,我以前很讨厌你。”
  “因为你什么都有。好的家世,好的事业,顾老师也爱你。”
  “我觉得只要你消失,他就会看见我。”
  她停了停,苦涩地笑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也没有那么爱我。”
  “他爱的,是我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就像我爱的,也不是他。”
  “我爱的是他给我的资源、舞台,还有所有人羡慕我的眼神。”
  我看着她。
  “你现在明白这些,太晚了。”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却没有再装出委屈的样子。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
  “我只是想问你,春熙剧场开幕那天,我能不能去看?”
  “不能。”
  她愣住。
  我说:“你不能去后台,不能靠近演员,不能利用任何人。”
  她眼神慢慢暗下去。
  “但你可以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许星眠猛地抬头。
  “为什么?”
  “因为那是公开演出。”
  我平静道。
  “舞台不是谁的恩赐,也不是谁的私有物。”
  “只要你守规矩,任何人都能买票坐进来。”
  许星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音。
  临走前,她叫住我。
  “沈晚棠。”
  “嗯?”
  “你不会再回头看顾老师,对吗?”
  我没有迟疑。
  “不会。”
  她点点头。
  “那我也不会了。”
  春熙剧场开幕当天,澜江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可剧场门前依旧排起长队。
  有人是为了看新舞剧《回声》。
  有人是为了看被尘封二十年的老剧场重新点亮。
  也有人,是为了看周闻、顾临川和许星眠的结局。
  媒体把镜头架在外面,等待法院的公开宣判。
  是的,开幕演出和判决日是同一天。
  不是巧合。
  是我特意选的日子。
  下午三点,法院公布结果。
  周闻因组织虚假募资、合同诈骗、非法获取和泄露个人信息等多项罪名,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信达文化基金相关人员,分别被判刑并追缴违法所得。
  顾临川因伪造担保文件、挪用公益项目资金、违规泄露咨询档案,被判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终身禁止从事心理咨询相关职业。
  消息传来时,我正站在春熙剧场后台。
  苏荔攥着手机,眼圈红了。
  “结束了?”
  “不。”
  我替她整理好演出服上的衣领。
  “这是他们的结束。”
  “是你们的开始。”
  晚上七点,春熙剧场的灯亮了。
  我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观众席。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几位特殊的观众。
  周闻的位置空着。
  他无法亲自到场,于是法警按照程序将庭审影像播放给他看。
  顾临川的位置也空着。
  他在看守所里,同样收到了演出录像。
  而第一排最边上,坐着顾临川的母亲。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望着舞台,眼神里全是疲惫。
  我在她身边坐下。
  她侧过头,轻声说:“晚棠,祝贺你。”
  “谢谢阿姨。”
  舞台帷幕缓缓拉开。
  第一束追光落下。
  苏荔站在最中央。
  她没有穿华丽的礼服,只穿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
  可当音乐响起,她抬起手的那一刻,整个剧场都静了。
  那不是许星眠惯用的破碎、挣扎和哭喊。
  那是力量。
  是一个人在被推倒、被羞辱、被困住以后,依旧选择站起来的力量。
  演出结束时,全场掌声如雷。
  苏荔带着演员们谢幕。
  她最后一次走到台前,没有鞠躬,而是朝观众席抬起头。
  我知道,她看见了我。
  我也站起身,为她鼓掌。
  掌声中,我忽然想起婚礼那天。
  顾临川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那时我以为,自己被丢下了。
  可原来不是。
  是我终于从一段错误的关系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