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车停下时，车顶没有闪灯。
只有短促一声喇叭，像在催人让路。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
紫外套阿姨立刻大声喊：“警察来了！”
“都让开，别妨碍执法！”
刚才还围着的人一下安静了。
制服一出现，很多人的脚都往后退。
抱着我的男人像看见救星，马上迎过去。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我女儿不肯去幼儿园，我被路人误会成拐孩子。”
高个制服男皱眉看着人群：“谁报的警？”
紫外套阿姨马上举手：“我报的！”
“就是家庭纠纷，孩子闹，大家非要拦。”
灰外套叔叔迟疑着说：“孩子说不认识他，照片也不太对。”
高个制服男冷冷扫他一眼：“你是家属？”
灰外套叔叔卡住：“不是。”
“不是就别乱掺和。”
另一个矮个制服男抬手挡住正在拍视频的骑车哥哥。
“别拍了。”
“涉及未成年人隐私，马上删掉。”
骑车哥哥吓得手一抖。
人群又往后散。
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掉。
妈妈说，遇到危险找警察叔叔。
可绵绵的声音比刚才更急。
【真警察会问你的名字，会联系妈妈。】
【他们没有。】
高个制服男朝我伸手：“小朋友，跟叔叔上车。”
“叔叔带你去派出所找妈妈。”
我缩在男人怀里，哭着问：“警察叔叔，你为什么不问我叫什么？”
高个制服男一顿。
矮个制服男不耐烦：“上车再问。”
我又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打妈妈电话？”
“我有电话手表。”
矮个制服男脸色沉了：“小孩被大人教坏了，戏真多。”
他说完伸手就要抓我。
绵绵说：
【往后缩。】
【把手表举高。】
【让路人看见他们抢的是你的求救东西。】
我把手腕举到头顶，哭喊：“他抢我的电话手表！”
“妈妈说，这个是我找妈妈的！”
矮个制服男的手僵在半空。
高个制服男厉声：“小朋友，别乱喊。”
绵绵又说：
【看他胸口编号。】
【爸爸教过你，常见警号是六位。】
【他多了一位。】
【还有让他出示证件。】
爸爸确实教过我。
很久以前，他抱着我从大院门口经过，指着墙上的宣传栏说：“小鹿，穿制服的人也要认清楚。真遇到事，要记住名字、警号、车牌。”
我那时候问：“警号是什么？”
爸爸笑着说：“胸口的一串数字，一般六个数字，小鹿数得过来。”
我盯着矮个制服男胸口。
一个，两个，三个……
七个。
而且最后一个数字边边翘起来，像贴上去的小纸片。
我哭着喊：“他胸口有七个数字！”
“爸爸说警号是六个！”
“他是假的！”
人群炸了一下。
矮个制服男脸色瞬间变了，伸手就来捂我的嘴。
高个制服男厉声道：“胡说八道！”
“现在小孩看短视频看多了！”
我拼命挣扎：“你们为什么不出示证件？”
“你们为什么不让叔叔报警？”
“你们为什么让坏叔叔一直抱着我？”
灰外套叔叔彻底清醒，往前一步：“对，你们证件呢？”
高个制服男眼神阴冷：“你再阻碍执法，我连你一起带走。”
紫外套阿姨尖声喊：“警察都说了，家庭纠纷，大家散了！”
男人忽然不装了。
他抱着我猛地转身，快步朝白底蓝纹车走。
我哭喊：“不要！”
“我不坐他的车！”
高个制服男拉开后车门，矮个制服男挡住人群。
车里黑乎乎的，有一股发闷的味道。
我看见后座脚垫边，露出半截粉色发卡，上面黏着灰。
发卡旁边，还有一只很小很小的白袜子。
不是我的。
男人一把捂住我的嘴。
我的声音全变成呜呜声。
灰外套叔叔想冲过来，被矮个制服男一推，踉跄退开。
高个制服男压低声音：“快点，塞进去。”
我的后背碰到车门，冷得像冰。
男人的大手捂得更紧，我快要喘不过气。
我全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绵绵急促地喊：
【别愣！】
【用脚蹬门框！】
【让身体卡住，不要让腿先进车里！】
我用尽力气弯起膝盖，两只小鞋死死抵住车门边。
男人往里塞我，我就拼命蹬。
我的后背撞到车座，腿却卡在外面。
男人气急败坏：“把她腿掰进去！”
矮个假警察刚伸手，早餐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
陈叔拎着一锅滚烫的豆浆，从热气里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