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冲得太快，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一脚踢翻车边的塑料路障，整个人挡在车门前。
锅里的豆浆滚着白色热气，烫得人不敢靠近。
“把孩子放下！”
高个假警察脸色铁青：“你想干什么？袭警？”
陈叔手抖了一下，却没退。
“你们不是警察！”
“真警察电话我已经打了，110接线员让我拖住你们！”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把人群里刚灭下去的火又点起来了。
骑车哥哥重新举起手机：“我在录像！谁抢我手机我就喊！”
卖菜奶奶把三轮车横在车头前：“今天谁也别想走！”
男人见车门被挡，抱着我往旁边退。
他捂着我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我的电话手表。
我快喘不过气，眼泪一直往下流。
绵绵喊：
【用力咬他手！】
【对坏人不用乖！】
我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手掌。
男人惨叫一声：“小兔崽子！”
他的手一松，我立刻尖叫：“妈妈！”
“妈妈救我！”
电话手表屏幕亮着。
刚才被他乱按时，通话竟然拨出去了。
妈妈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抖得不像样。
“鹿鹿！”
“鹿鹿你在哪儿？妈妈看到定位停在路口不动了！”
我哭得直哆嗦：“妈妈，坏叔叔要把我塞车里！”
“有假警察！”
“车里还有别的小朋友的发卡！”
电话那头传来碰撞声，好像妈妈撞到了什么。
“鹿鹿别怕，妈妈在赶过来！”
“妈妈已经给赵叔叔他们打电话了！”
“妈妈也报警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心里疼得像裂开。
男人脸色大变，伸手要扯我的电话手表。
绵绵说：
【把手腕缩到肚子下面。】
【让他抢不到屏幕。】
【喊车牌。】
我不认识那么多字母，只看见车牌上有一个“7”，还有一个像妈妈教过的“B”。
我哭着大喊：“车牌有7！”
“还有B！”
“蓝车！假警车！”
陈叔把豆浆往男人那边一泼。
热豆浆哗啦一声铺开，白雾升起来。
高个假警察本能往后躲，骂了一句：“疯子！”
陈叔红着眼喊：“我店里有监控！”
“你们刚才抱孩子、假装警察，全拍下来了！”
早餐店老板娘从店里冲出来，手里抓着擀面杖。
“我已经把监控保存了！”
“谁都别碰！”
紫外套阿姨悄悄往人群外挪。
卖菜奶奶一把薅住她袖子：“你不是报警的吗？你跑什么？”
紫外套阿姨挣扎：“放开我！我还有事！”
灰外套叔叔冲过去帮忙挡住她：“等真警察来了再走。”
矮个假警察脸色凶狠，压低声音对男人说：“别耗了，走巷子。”
我听见了，哭着喊：“他们还有车！”
“他们要去巷子！”
男人一把掐住我的胳膊，疼得我眼前发黑。
“闭嘴！”
陈叔冲上来抓他的衣服：“你放开孩子！”
男人抬脚踹向陈叔的膝盖。
陈叔闷哼一声跪下，却死死拽住男人裤脚。
“不能走！”
远处，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鹿鹿！”
是赵叔叔。
我抬头，看见冲来好几个爸爸大院的叔叔。
他们有的穿着训练服，有的穿着便服，跑得气喘吁吁。
最前面的赵叔叔眼睛红得吓人。
男人一看见他们，彻底慌了。
他抱着我往巷子口退。
那里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生鲜配送”的广告，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里面伸出一只戴黑手套的手。
赵叔叔刚要冲过去，男人猛地把我举到身前。
“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摔死她！”
所有人僵住。
妈妈在电话里哭喊：“鹿鹿！”
我被勒得喘不上气，只能死死抱着绵绵。
绵绵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
【不要乱踢了。】
【他已经慌了。】
【等真警察来，等他分神。】
【一会我跟你说的时候按我的纽扣。】
我低头看见绵绵胸口那颗旧旧的纽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远处，真正的警笛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