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正的警车停在路口时，刺耳的刹车声让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车门打开，一个女警先下车。
她没有急着冲过来，而是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后。
“都别刺激他。”
她声音稳稳的。
“孩子在他手里。”
男人把我勒在怀里，胳膊压着我的脖子。
“让开！”
“都给我让开！”
“给我车，不然我弄死她！”
我的脚尖悬空，胸口疼得厉害。
绵绵被挤在我和他中间，旧纽扣硌着我的下巴。
女警慢慢往前半步：“我是顾警官。”
“你现在把孩子放下，还来得及。”
男人吼：“少骗我！”
“你们想抓我！”
顾警官点头，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可以谈谈。”
“你先别勒她，她喘不上气了。”
男人的手抖了抖。
灰色面包车里的人又伸出手，想从后面拽我的衣服。
我吓得眼泪直掉。
绵绵说：
【鹿鹿，记住爸爸教过的。】
【被勒住的时候，先收下巴，给脖子留一点空。】
【不要往后仰，往下缩。】
我赶紧把下巴往胸口压。
男人的胳膊勒得没有刚才那么紧了，我终于能吸进一点气。
绵绵又说：
【现在别动。】
【让他以为你没力气。】
【等他一只手松开。】
我不敢乱挣扎了。
我软软垂下手，像真的快没力气了。
男人果然低头看我，胳膊下意识松了一点。
顾警官的眼神变了，却没有动。
她继续说：“孩子不舒服了。”
“你看她脸色。”
“你要是把她勒晕，事情就更严重。”
男人喘着粗气：“少吓我！”
顾警官说：“我不是吓你，我在救她，也是在救你。”
赵叔叔站在人群前面，拳头攥得死紧。
他眼睛死死盯着我，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鹿鹿，看叔叔。”
“别怕，叔叔们都在。”
我想哭，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细的气音。
绵绵的声音又响起来。
【按纽扣。】
【按三下。】
【按完就缩成小球，抱头往下滑。】
我的一只小手被男人胳膊压着，另一只手还抱着绵绵。
我一点点把手指挪到绵绵胸口。
一下。
男人还在看顾警官。
两下。
灰色面包车后门又开大了一点。
三下。
绵绵胸口忽然发出“滋啦”一声。
下一秒，一道熟悉又清晰的男声从娃娃身体里响起来。
“鹿鹿，听爸爸说。”
“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
“蹲下，抱头，不回头。”
“往有灯、有人的地方跑。”
“爸爸在。”
那声音不是很大。
可因为绵绵就在男人怀里，就贴着他的胸口响起来。
男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头。
“什么东西！”
他以为我身上藏着报警器，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抓绵绵。
就是这一瞬间。
绵绵急声喊：
【现在！】
我把下巴一缩，整个人往下一坠。
爸爸以前教过我，小孩被大人抱住，如果跑不掉，就把自己变成“小石头”。
我那时候在家练习，总是笑着倒进爸爸怀里。
爸爸会接住我，说：“小鹿好重，爸爸都抱不动啦。”
男人一只手抓绵绵，另一只胳膊没勒紧。
我从他胳膊下滑了半截，双脚碰到地面。
我抱住头，拼命往前一滚。
顾警官几乎同时扑上来，挡在我和男人中间。
侧面的男警猛地压住男人手腕。
赵叔叔也冲过来，一把把我往外抱。
男人怒吼着伸手来抓我，只抓住绵绵的一条小裙边。
“撕拉”一声。
绵绵的小黄裙子裂开，胸口旧纽扣也被扯松。
那个小小的黑色录音模块掉在地上，滚到豆浆水边。
录音还在断断续续响。
“鹿鹿……说名字……说地址……”
“找警察……也要确认……”
“爸爸在……”
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听见。
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叔叔的眼眶一下红透。
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嗓音发哑：“承安……”
陈叔也怔住了，喃喃道：“这是鹿队的声音。”
男人被男警按倒在地，还在拼命挣扎。
顾警官一脚踢开他伸向我的手，厉声道：“控制住！”
灰色面包车里的黑手套想关门逃。
骑车哥哥大喊：“那边还有人！”
卖菜奶奶把三轮车往巷口一横：“想跑？从我车上碾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破碎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我不认识你！”
妈妈冲过来了。
她穿着护士服，头发散了，脸白得像纸。
她跑得踉踉跄跄，却没有停。
“把我女儿还给我！”
我整个人落进赵叔叔怀里，浑身都软了。
下一秒，妈妈扑过来，把我紧紧抱住。
我终于哭出声：“妈妈！”